“为兄弟而牺牲,不正是我梦寐以求寻找的,存在的意义吗”
“血浓于血。”
奇特的蛇刃刻刀下灵巧移动着。精巧的部件在机关师的手中逐渐拼合出罗盘的形状。机关师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五年了。
五年前的夜晚历历在目。亲切的邻人,往来的朋友,闻知自己家族携带魔种血统之后,立时化身厉鬼。愚昧的人群手持石块和农具,将全家围困在村子中央。
这个时代,这个人类主宰的时代,流淌着魔种血液的家族,是没有容身之地的。
身后,辛勤劳作的工坊火光冲天。眼前,双亲弯曲的身体已无法动弹,小妹徒劳挣扎想要免于蹂躏,兄长的身体被青龙偃月的大刀一分为二,沉浮于河水中。新生幼儿被高高捧起,又重重摔下。枷锁套住他的手足,而比挑断的脚筋和折断的肋骨更痛的,是曾经至亲的妻子搀杂恐惧和厌恶的目光。
浑身的血液开始燃烧。锁链晃动,手足变形,袍服下肌肉紧绷,礼仪教化打造的克制,正一点点崩坏血红的双眼,要将疯狂叫嚣的野兽般的人群吞没。
忽然,人群中分开一条道路。那是蜀地的督邮长官,白日里,还在称赞他打造的机关巧夺天工,此刻是要来处决自己吗机关师恍惚的想。
但督邮安抚了躁动的人群,将奄奄一息的机关师带回自己的府邸。
时光如流水,五年很快过去。
机关师藏身于恩人府邸的地下,以制作机关来换取栖身之地。他自我囚禁,夜以继日的工作。似乎只有不断组装,调试机关,才能暂且按捺住心中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仇恨。
随着清脆一声,罗盘在机关师手中透射出光辉,指针开始飞速转动,预示着某个物件的下落。机关师惊讶望着指针停止的方向,双肩耸动,无法抑制的发出了嚎哭般的大笑。
突然来临的督邮,机关的献礼,家族的覆灭,自我的囚禁还有化为灰烬的工坊,失踪的天书之卷。所有碎片拼合在一起。
一切都是巧妙的安排。将机关师打入地狱,再骗取天书的秘密,救命恩人正是全部阴谋的主使还有什么怪物,比贪婪的人心更可怕
昏黄的灯光下,越发苍老的督邮长官,独自擦拭着铁匣。养着那只怪物好些年,仍套不出打开天书的方法。上古的奥秘望而不得,令人懊恼
夜风吹过,什么滚到了脚下。督邮低头去看。
是头颅护卫者的头颅。
“呵,果然枷锁也锁不住,养都养不熟的野兽。”似乎预料到下场的督邮,发出惨淡的叹息。
“最凶残的野兽,不是你我吗”机关师的身形不断膨胀,投射出庞大的暗影。
蛇矛起,血光落。
“心有猛虎”
楚汉之地,东方最神秘的地域之一。大河缓行穿过,沿途残留着森林,沼泽和遗迹。这里依旧传承着对太古当权者的信仰,而诠释这些信仰的权力,掌握在阴阳家们的手中。他们凭借这种权力,以及所握有的“奇迹”,统治着这片土地。
星移斗转,再虔诚的地方,最终也将产生腐朽和堕落。阴阳家们逐渐老朽,已不再适应时代,原本严谨的秩序开始逐渐瓦解,很快,有投机取巧的家伙瞅准机会,试图从中渔利。
刘邦,就是其中一位。虔诚的大河子民中,他那样另类:既无视信仰,又热衷利益,更不择手段。凭借煞费苦心的钻营,谋取小小的官职,但很快发现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大人们利用他,也防范他。他可不愿白白装作傻子,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产生了,关于那由阴阳家们掌握的,唯一非实体,需要借助仪式来展现的太古奥秘。如果自己得到“奇迹”,是否可以代替阴阳家们成为这片土地的王者这个想法令他激动不已。
他敢于如此妄想,多亏了天才的友人张良。掌握言灵之力的张良因不通俗事频频惹出大麻烦,甚至不得不为下一餐饭发愁。刘邦替他解围,并得到了他的信任,不费吹灰之力便说服他带领自己走入通往阴阳家们祭祀“奇迹”的大泽。张良自己,也对所谓“奇迹”产生了好奇。
借助言灵之力,他们成功迷惑守卫,目睹了神秘的仪式。“奇迹”璀璨的光芒笼罩着九位呢喃着咒语的阴阳家,以及窥视的两人。张良以言灵与“奇迹”对话。他都听说了些什么师父姜子牙的话得到印证,还有更多更多关于大魔神王的命运
至于刘邦,却为惊人的发现而兴奋着当仪式中的阴阳家们揭开神秘的面具啊,原来统治楚汉之地的,竟然是这样一群一群怪物阴阳家们的真面目那瞬间,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更加激动人心的计划。
他偷偷拔出护身剑。仪式完成,阴阳家们一个接一个结束膜拜。待最后一名阴阳家落单的瞬间,发动了无耻的偷袭。那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哀嚎着露出真容蛇的面孔。张良也加入了战局,言灵的枷锁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动弹,哀嚎着被斩成两截。阴阳家“礼魂”就这样不明不白化为灰烬,那无处安放的力量,尽数进入刘邦的身躯。
张良心情复杂望着眼前欣喜若狂的男人。出手的那刻,便是决定追随于他。命运又开始了轮回,而身为姜子牙的弟子,他必须作出选择。
需要一个家伙去斩断这可怕的宿命。
哪怕,他是如此野心勃勃。
“不客观的说,我是个好人”
青年时代的苏烈于科举中拔得头筹之时,似乎便注定了人生的坦途:出身世家望族,才华横溢又深得老师赏识,前途无量。然而同窗们大跌眼镜的是,他选择了投笔从戎。
自幼生活于长安,见惯东市和西市的繁华,无数次想象来自远方的珍奇异物,如何经过漫长的丝绸之路被送到长安。碧眼的异乡商人,讲述着惊心动魄引人入胜的旅途故事。摇曳的驼铃,汗血的宝马,绿洲之上的古老城池还有长城,守护一路繁荣的长城,遥遥看到它的屹立,就能让长途跋涉的旅人们心安。对此心驰神往的青年,放弃仕途,作为长城守卫军一员在边塞度过十年时光。
离开故乡长安的十年里,曾经握笔的手生满老茧。与意气风发的诗人饮过送别的美酒,也从沙漠中挖来瓣鳞花精心栽培。他愈发坚定相信,长城才是自己生命的羁绊与归宿。
彼时商旅往来长城频繁,但小范围的纷争时常发生。苏烈向戍边的他国将领提议放下干戈。对方耳闻他的宽厚,信任这份诚意而欣然接受,双双去掉警备。自此边民们可以在固定的日子举行关市互通有无,那些年的长城内外畜牧遍野,繁盛尤似关内。
直到令他终身悔恨的不幸发生。
盖着朱红印章的密令,用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口吻,质问关市开放乃通敌行为,命他将功赎罪。
苏烈不解而愤慨,一连好几封奏章抗议,皆石沉大海。反倒催促行动的密令道道紧逼。贪图功劳的监军急不可待,私领随从偷袭参加关市的戈壁之民,好为平步青云邀功。苏烈策马赶去为时已晚,昔日繁华的市集徒留废墟与硝烟。深深的痛苦与愧疚灼烧着心灵尤其听闻旧日缔约的对方将领也下落不明。
毫无疑问,袭击破裂了长久的信任,长城两侧的氛围骤然紧张。而上峰大堆的军功赏赐,明晃晃嘲笑着他的古板,使他如芒在背。
辜负信任。
辜负和平的期望。
是自己的过错。
抱着难以遏制的悔恨,终于,大漠马贼冲击大唐边城的战斗中,奉命援助的苏烈挡在摇摇欲坠的城门前,钢刀早已卷刃,面对蜂拥的敌人,他大吼着挥起粗围的撑木迎击而上。
要赎罪才行,哪怕是用生命。
身躯轰然倒下。
不知过去多久,苏烈从昏迷中醒来。一群流民拼凑出为数不多的食物,努力挽留他的生命。
“是守卫军的人吗”浑身灰扑扑的小孩好奇心满满:“长大了,我也想加入。站在长城之上”他摆出舞剑的姿势。
“不,你们认错了”苏烈从喉咙中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内心的声音在呐喊为什么自己仍然活着,没有守护住从少年时便珍视的、向往的东西,不得不厚颜苟活着。自己不配拥有这名号
从这天起,昔日世家子弟,曾经长城守卫军的猛将,彻底抛弃所有。他混迹于流民之中,俨然成为领头人,教他们读书识字,狩猎耕种乃至武技兵法。当动荡和冲突发生,那魁梧的身影便带着衣衫褴褛的伙伴,出其不意的出现,援救危难中的人们。偶尔在月色下,他会想起和友人诀别的那杯酒,想起或许此生再也回不去的长安。
这是他的赎罪。
苏烈这个人,恐怕早就作为牺牲者的一员,被世人遗忘吧。
可命运总是出其不意,时时勾连起苏烈与长城之间的羁绊。那绯红身影的出现,断然结束了他的自我放逐。
“你,不是长城守卫军吗”
“我没有资格。”
“那不更应该像个守卫军的样子,堂堂正正担起该担的责任吗”她说。“至少设法弄弄清楚,当年发出袭击密令的主使者,真正的面目”
宽大的手掌猛然握紧。遥远暮霭中,起伏的长城傲然耸立,犹如十多年前所望的第一眼那样。
长城在,故乡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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