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瞳孔鲜红。
一只大概是魔的人形生物,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可那张脸,却是塞壬所熟悉的。
因为熟悉,反而感到了不可思议。
他苍白的脸孔逐渐被近处的路灯照的鲜明,精致的五官甚至有人偶般的虚假。脸颊上艳丽的血迹已经逐渐凝固成深黑,如同他唇角的弧度,微微的上扬,然后渗出毒药一样甜蜜的黑色。
“亲爱的,你又选错了一次。”
这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孩子,在走近她的同时,开口说。
那声音无比的温柔,是一种孩子气的、近乎撒娇抱怨的呢喃语气。
“真可惜。”
最后三个字,是他在她耳边说的。
塞壬全身一僵,发现对方已经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从十几米外来到她身边。
她被温柔的抱进怀中,隔着衣服的怀抱微凉,却仿佛酝酿着灼热的暗涌。
“莉莉丝”塞壬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不是死了吗”
就在几分钟前,被那些魔物所噬。哀嚎、求救、挣扎,最终毫无希望的死去,连尸体也消失到干干净净。
而她就站在这里,从最初听到最后。
抱着她的人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她询问的对象不是自己。他们在路灯下长久的拥抱着,校园里不时会出现怪物与人类的对抗声、或是昆虫鸟类的细鸣。这里却只有两道融为一体的、深色的影。
最后他开口,仿佛说出的话是一句理所当然的常识,带着无可辩驳的确然和笃定:
“你忘了吗我不是莉莉丝,你才是。”
你不是莉莉丝,那么你是谁
我才是莉莉丝,那么塞壬呢
她感到了荒谬,以及其他许多许多的、一时说不上来的情绪。只是还未等她反驳,喉咙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
“啊”
塞壬闻到了腥甜的味道,滚烫带着体温的热度,从喉咙涌入口腔,也流向另一个人的唇与牙。对方的吐息在她耳边起伏,冰冷又灼热的落在脖颈柔嫩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控制不住轻颤。
最亲昵的姿态,最残酷的姿态。
吸食她的血,舔舐她的皮肤。将吻与咬的痕迹一同落下,疼痛与战栗感一同袭来。
最后他吻上她的唇,任由她用最后的力气,一口咬了下去。于是新的鲜红流淌出来,与旧的混杂在一起。
味觉在太多的血液浸泡下几近麻木,腥气仿佛消失了,甜美的感觉无穷无尽的漫溢上来。
她对上他的瞳孔,血一样的艳丽光华流转,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奥秘与规则。
然后那片血色转深,缓缓的流动成环。最终从微微的涟漪,化作覆灭一切的绛色漩涡。
“晚安,我最亲爱的莉莉丝。”
最后,她听到他温柔的叹息。
“惩罚时间开始。”
、第6章
她记得,自己有个恋人。
恋人是这世上对她最温柔的人,当她还在黑暗中沉睡的时候,就是他用低语唤醒了她。
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向明亮又美丽的世界。
可恋人也有他的痛苦,被隐藏在微笑和光鲜的外表之下,只与她一人分享的痛苦。
并且,总有人要将他们分离,总有人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不、不可以
他们在粘稠的、腥黑的、浓郁的世界里拥抱,给予对方或许零星的慰藉与温度。他们共同抵御外界的恶意,分担痛苦、共享幸福。
直到有一天,恋人消失了。
她痛苦又茫然,决定去寻找他。可很快有人告诉她,他死了。
死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她拥有了两个最最刻骨铭心、生死不忘之人。
即使身躯被岁月风化成灰,即使时间凝固山川逆流。
依然至死不渝的恋人,以及,至死不渝的仇人。
“唔”
刚刚亮起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蒙蒙的昏暗光线中有一团更加模糊的影子。她揉着眼睛想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什么厚且棉柔的东西,被体温熏的暖呼呼的。
“怎么了,今天醒的这么早”
她感觉到那团影子靠近了几分,然后唇上被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凑近的呼吸温热,她能感觉到对方倾身而来时,大腿隔着被子触碰到她皮肤的重量。
于是她本能的挣扎了一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耳边响起对方一声低低地抽吸声。
带着压抑的。
“亲爱的,一大早就这么热情,是不舍得我去工作吗”那人温柔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调笑的味道,却是无法否认的亲昵,“看你,困成这个样子。”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影。
青年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年轻精致的容貌配上黑色的头发和眼睛,被有些昏暗的光线蒙上几分神秘感。他专注地低头凝视她,瞳孔与虹膜是一片同样的洌黑,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也很难分清它们的界限。
这无疑是个非常美丽的人,也是个让她感到莫名依赖和温暖的人。
除了,她不认识这个人。
“好了亲爱的,我知道你依然很困,不用勉强自己醒来和我说再见虽然这让我很惊喜,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男人保持着一个蹲跪在她身上的姿势,开始了认真的回忆:
“节假日当然不。我们认识的第几年那是上个月。我向你表白的日子也不是。你或者我的生日我怎么可能记错呢。”
他一一列举,又一一否认。最后叹了口气,将双臂揽过她的肩膀:
“好吧,我承认我想不到了告诉我吧,不然我今天一整天,大概都没办法专心的投入工作。”
见她始终呆呆的样子,他笑着开了个玩笑:“总不会,你只是想去上厕所”
青年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隔着布料贴上她光果的肌肤,能感觉到对方温热有力的臂膀。她有些不适的动了动,发现后退无果后,只好试着开口:
“那个,抱歉但是我还是要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情人恋人还是夫妻”
男人的脸上,瞬间出现了怔愣乃至惊讶的表情。
她看着对方一脸懵逼,微微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他的胳膊拿下来:
“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记得你了,甚至不记得我自己。”
“”
“”
沉默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撕开了刚才温情脉脉的对话与氛围。
他们在昏暗的、窗帘紧闭的房间里,一个缄默的凝视,一个心虚的低头。
“你啊”
片刻之后,她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仿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