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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帷幔缝隙透入的微光,林长风清晰地看到,寇连城因翻身而敞开的外衣襟口处,露出了一角带着刺目暗红色的卷宗封皮——那是东厂下发给核心鹰犬的“空白抄没红批”。
这意味着,魏忠贤的大清洗已经箭在弦上,只等填上最后的名字。
林长风的眼神微微一凝,脑中迅速做出决断。他缓缓松开了捂住温半夏口鼻的手,左手从怀中抽出那套与苏清和耗时数日伪造完成的寇氏连环假账,没有任何犹豫,硬生生地塞
进了温半夏有些汗湿的衣襟里。
粗糙的账页边缘摩擦着皮肉,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温半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刚要动作,林长风已经拉过了她完好的左手。
他伸出食指,在她的掌心用力划动。一笔一划,力透皮肉。
“明。申。引。搜。”
四个字划完,林长风从袖管深处摸出一卷盖着应天府鲜红大印的出城路引,连同两张面额一千两的大通钱庄防伪银票,无声地拍在她的手背上。
路引和现银的重量落在手背的瞬间,温半夏眼底那残存的恐慌如潮水般彻底褪去。她死死攥住这些足以改变她下半生轨迹的退路资源,胸腔里那颗复仇的心被这些冰冷的物理筹码重新铸造。她终于明白,对方不是来灭口的,而是送来了一把足以将寇连城剁成肉泥的屠刀。
软榻边缘,酣睡的寇连城突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肥胖的右臂猛地砸拉下来,“咚”的一声磕在床沿上。粗糙的指节距离温半夏隐匿在阴影中的裙摆,只剩下不到半寸的微小空隙。
林长风连看都没有看那只手一眼。他像一张失去重量的纸片,贴着墙壁无声地滑出床帐。
来到半扇雕花木窗前,他用薄刃切开缝隙,身形一晃,倒翻而出。随后窗户合拢,木栓在刀尖的拨动下重新落回原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室内的一丝灰尘。
寇府高墙外的一条死胡同内。
楚明鸢从漆黑的砖墙阴影中剥离出来,与翻身落地的林长风并肩而立。
“内宅的钉子,焊死了。”林长风随手将柳叶刀收入袖中,语气枯燥得像是在核对一笔刚入库的茶叶账目。贪婪与仇恨编制的罗网已在寇府深处铺开,只等明日破晓,这台绞肉机就会自动运转。
就在两人准备迈步离开的瞬间,天际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鱼肚白。
林长风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沿着血管一路扎进了心室。他反手按住胸口,粗糙的布衣被指骨攥出深深的褶皱。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停滞了半拍。
这并非旧疾。在长生者的感知里,这股伴随着心悸而来的压迫感,像极了某种宏大冰冷的意志在无形中扫过了他的脊背。这套借刀杀人的完美局,似乎在无意间,顺应了历史那股试图清算一切变数的庞大惯性。
林长风闭上眼,咽下喉咙里翻涌的一丝血腥气,冷硬地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