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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
声音在身后追着他,他没回头。
秋季的云州,旱灾刚过,暴雨却不见收敛。
云平城外一派萧瑟,被旱魃蹂躏过的土地才刚刚冒出些微绿意,又被连日暴雨泡成了泥泞的沼泽。
路边的枯树在雨中歪斜,枝干上挂着几片被雨水泡烂的残叶。
远处的云平城笼罩在灰黑色的云层下,城墙上的灯火在雨幕中跳动着微弱的光。
城外旷野上积了大片大片的浅水洼,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地碎掉的镜子。
洛曦瑶三人没有进云平城,而是绕城北上。
青璃在前面开路,洛曦瑶御剑跟在后方,卢天泉垫后。
三人的速度不快,在雨中飞得很低。
洛曦瑶忽然开口:“一百多年了。当年我们共谋之事,可有进展?”
青璃立即放缓了飞行速度,侧身禀道:
“禀宫主,一刻也不敢停。只是宫主不在的这些年,进度委实缓慢。几个关键节点都需要宫主亲自出手,老身和几个姐妹修为有限,只能勉强维持。全靠卢家主和几位大人物多方周旋,才没有彻底断掉。”
卢天泉的脸色已经缓和了几分,接过话头:“何止缓慢。我闭关六十年,出来一看,进度说倒退都不为过。人员稀少,几条暗线都断了,物资也跟不上。说到底,群龙无首!”
洛曦瑶眉头紧锁:“那又要重新计议?”
卢天泉微微一笑,声音里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从容:“曦瑶放心。我在,局面就还有救。这次来云平城,联络当地势力也是目的之一。待我送你回仙宫安顿好,再折回来处理也不迟。”
洛曦瑶听到“曦瑶”这个称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放在前世,敢这么叫她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卢天泉是其中之一。
她默许了这份亲近,是因为当年两人确实并肩经历过生死。
但此刻这两个字从卢天泉嘴里吐出来,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但她没有阻止,眼下自己修为低微,重修不知又要多少年。
很多事,还是需要此人出面周旋。
她只是停顿了一息,然后平静地说:“卢兄不必麻烦,有青璃带我回去便是。”
卢天泉刚要开口,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灵识比洛曦瑶更广,率先感应到了身后那股正在逼近的气息。
“那烦人的家伙,又来了!”
洛曦瑶这才感应到。
一道灵力波动正从云平城方向急速追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筑基修士。
是他。
她闭上眼,咬紧了牙关。
还追来做什么?
方才在众人面前,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不杀他,也不再交集,从此两不相欠。
他还要什么?
青璃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厌烦:“宫主救下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这般不依不饶,当真不知好歹!宫主稍候,老身这就去把他——”
话音未落她便要起身扭头。
“别。”
洛曦瑶睁开眼,伸手按住了青璃的手腕,“终究要我出面。让我去,让他死心吧。”
青璃和卢天泉对视一眼。
青璃眼中是无奈和不满,卢天泉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阴翳,但二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洛曦瑶转身,御剑往回飞了数十丈,在半空中停下。
楚昭将一块中品灵石拍进碧空痕的灵力槽里。
飞剑发出一声颤音,速度再次飙升。
肋骨断裂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医修的针法还没有完全生效,他的经脉里像是有一群小刀在来回刮擦,每一次灵力运转都让他额角青筋暴跳。
他顾不上了。
胸腔里只剩一个念头——追上她!
雨幕中,一道白色身影悬在半空。
洛曦瑶。
她在等他!
楚昭猛地刹住剑光,碧空痕在雨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青痕。
他停在数丈之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散开的黑发贴在脸颊上,雨水混着之前伤口渗出的血从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看着洛曦瑶。
四目相对。
一道目光炙热得像要把雨幕烧穿。
一道目光却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