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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那一句话问出来,在场大半人都没听懂。
什么“你到底是谁”?
这不就是刚才青璃长老报了一长串头衔的那个什么姑娘吗?
还能是谁?
但这句话落在洛曦瑶耳里,却有如雷霆一击!
她外表依旧一动不动。
雨丝顺着她周身那道无形的屏障滑落,衣衫不湿,发丝不飘,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旁人看去,她还是那个冷若冰霜的仙子,仿佛楚昭那句话根本没能穿透她筑起的冰墙。
但,她此刻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我到底是谁?
她反复问自己。
脑海中两股记忆在缠斗,扰得她识海都在隐隐作痛。
一股在说,楚昭杀过你无数次,每一世的死亡都刻骨铭心,你是瑶光,你是被他逼成了瑶光的那个女人。
另一股在说,他守了你几年,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能彻底依赖他,昨晚还抱着你说咱们成亲吧!
一边是恨。
一边是爱。
她本以为一世又一世的修行,内心早已麻木,道心早已稳固。
眼看物是人非,眼看亲人逝去,她早该习惯封闭自己,习惯冷漠,习惯无情。
事实上她确实做到了。
前世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人,都在她那层冰壳上撞得头破血流。
卢天泉花了五十年才成为她身边少有的熟人,这还是因为他从不说废话,从不谈感情,从不在她面前露出任何企图之心。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的洛曦瑶没有前世的记忆,没有系统的枷锁,没有累世的仇恨。
她干干净净地出现在青云剑宗,干干净净地遇到了楚昭。
那个会在她嘴馋时变着法子弄来美食的楚昭,那个在她受伤时有困难时二话不说救助的楚昭,那个油嘴滑舌却从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楚昭。
他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闯进了她冰封的心,在里面生了根发了芽。
她本以为这一世这几年仅仅是无数次轮回中的一小段插曲,万分之一的存在,不足以撼动自己。
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剑在鞘中微微颤动,不是剑在抖,是握剑的手指在发抖。
对一个曾经踏入化神境界的修士而言,连自己手指都控制不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恨他吗?
杀了他?
她的手不答应。
爱他吗?
与他永远在一起?
那记忆中一次次被他虐杀的自己又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楚昭那炙热的目光像两根烧红的针扎在她侧脸上。
她感觉到了,她的神识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她能感知到楚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每一滴从伤口渗出来的血混着雨水滴落在泥地里的声响。
她不敢扭头,不敢与之对视。
因为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挣扎都会暴露在那双她太熟悉的眼睛里。
楚昭迈出了一步。
左腿骨折处的骨茬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每挪动一寸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没有用灵力护体,也没有灵力可用了。
他靠着断岳刀撑着身体,在泥泞中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艰难地朝洛曦瑶的方向迈出了第二步。
“洛曦瑶!看着我!”
突然,卢天泉出现,横身挡在他面前,嘴角挂着一丝怜悯的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洛姑娘看你一眼?”
楚昭仿佛没听到。
他的视线越过卢天泉的肩膀,死死盯在洛曦瑶的背影上。
雨水灌进他嘴里,混着血腥味一起咽下去。
他迈出了第三步。
洛曦瑶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