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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道先已经分不清情况了。
他当了快两百年官,从边陲小县的文书做到一州州牧,见过藩王夺嫡,见过仙宫斗法,见过朝廷大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自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可眼下这场面,他连该朝谁笑都拿不准了。
卢家家主隐姓埋名藏在云州当散修,就连瑶光仙宫的长老也对他毕恭毕敬。
现在连卢家天赦令都搬了出来。
还有那个叫洛曦瑶的姑娘,明明只有筑基修为,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冷意却让他这个元婴修士都觉得后脊梁发凉。
她到底是谁?
许道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决定先不说话。
刘晋和夏阳云也是一脸疑惑。
眼前这个女子,样子年轻得有些稚嫩,看骨龄顶多二十出头。
可她说话的语气,那种冷到骨头里的笃定,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两人同时想起了自己幼年时最怕的那个人。
刘晋想起的是他祖母,刘家上一代的老夫人,那个拄着龙头拐杖在祠堂里发号施令、连他父亲都不敢抬头直视的女人。
夏阳云想起的是他幼年进宫觐见时远远瞥过一眼的太皇太后,那个坐在珠帘后面、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却让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的老妇人。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说话的腔调和那股气势,竟然和那些故去多年的老怪物如出一辙!
但两人毕竟久居高位,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唬住的?
刘晋皱眉道:“你又是谁?”
洛曦瑶没有回答。
青璃一步踏出,昂首而立。
她的声音字字清晰:
“岚州瑶光仙宫宫主,大夏仙朝钦封一品仙道供奉,东域三州仙门联盟盟主,永昌城仙道总院终身客座长老,先帝御笔亲题瑶光仙帝,是也!”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只有筑基修为的年轻女子身上。
楚昭半跪在泥地里,青璃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仙道供奉是朝廷授予顶级修士的最高荣誉。
仙门联盟盟主,那是实打实的一方霸主。
总院终身客座,连沧州现在的学院院长温玉衡都没拿到这个头衔。
瑶光仙帝……仙帝二字不是谁都能用的,那是大夏仙朝官方承认的封号,唯有修为达到化神之境才有可能受封。
洛曦瑶……
楚昭看着洛曦瑶,洛曦瑶却没再看他。
他心中残存的那一丝幻想还在挣扎……
也许,也许这是洛曦瑶为了救他,和青璃联手演的一场戏?
假装承认自己是瑶光宫主,借瑶光仙宫的名头压人。
青璃一直在找宫主转世,配合她演这一出也不奇怪。
他攥紧断岳刀,刀身上的裂缝在雨水中泛着暗淡的光。
刘晋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一个小女孩,也敢自称瑶光仙帝?”
夏阳云也笑了,笑得比刘晋更肆意。
他上下打量着洛曦瑶,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我认出你了。你就是我儿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的那个女子吧?青云剑宗的,叫什么来着——洛曦瑶?”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嘴角扯起一个瘆人的弧度。
“我儿对你痴心一片。不如这样,本王的儿子生前得不到你,死后总不能让他孤零零上路。本王替你做个主,给他办个冥婚……”
“你的儿子?”
洛曦瑶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之前她说话冷得像冰块,此刻却多了锋利,像冰块里裹着的刀锋。
她抬起头看着夏阳云,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恶心,是连多提一句都觉得脏了嘴的厌恶。
夏云霆对她做的事,从下药到捆绑,从铃铛到画卷,每一桩都在挑战她的底线。
楚昭赶到之前,她在那张床上度过的每一息都是煎熬。
“设伏下药,绑人妻女。那种下三滥的东西,也配做你的儿子?”
她的声音扎进每个人的耳朵,“倒是,死有余辜。”
夏阳云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指着洛曦瑶的手指在发抖:“你——你找死!”
田长老怒目圆睁,铁爪上的暗金光芒骤然暴涨:
“胆敢侮辱我主!”
他一步踏出便要动手,青璃身形一晃挡在他面前,袖袍无风自动,元婴期的气息将田长老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夏阳云暴怒之下,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直扑洛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