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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动静太大了。
元婴修士出手的灵力波动,隔着几十里都能感应到。
云平城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从城内各处飞了出来,落在城墙、屋顶和城外土坡上,远远望着那片被削平了半边的小山丘。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舍得走。
铁铮蹲在城墙垛口上,眉头拧成一团。
林雪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陈书宴和玄玉真人并肩站在城楼飞檐下,看着远处,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萧景明来得最晚,身后还跟着几个沧州的随行官员。
雨还在下。
旱灾结束之后,仿佛是为了弥补将近五年没下的量,这雨就没停过。
时而暴雨倾盆,时而细雨绵绵,天空始终压着一层灰沉沉的云,把日光滤成一片惨淡的银白。
雨水打在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将山丘上新翻出来的黄土冲成一道道泥浆。
楚昭半跪在泥地里。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碎成一条一条挂在肩上,露出
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中间折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半寸,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右手还握着断岳,刀身插在泥里勉强支撑着身体没倒下去,刀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力已经彻底耗尽,这把刀,很快就要废了。
他低着头,血顺着散开的黑发往下淌,滴在泥水里又迅速被雨水稀释冲散。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腔里翻涌上来的血沫,如果不是丹田深处那一丝不灭生机还在倔强地跳动,这点伤足够他死上好几回了。
刘晋悬在半空中,藏蓝官袍上滴雨未沾,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地里的楚昭,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只踩断了脊梁还在地上爬的虫子。
“倒是命硬。都这样了还不死。”
夏阳云则站在另一侧,双手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掉了大半,露出
他脸上的暴怒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瘆人的阴沉。
听了刘晋的话,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样最好。本王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远处疾冲而来。
“住手!”
只见林晚棠御剑冲到近前,原本打算今早离开的她,白衣上沾满了雨水和泥点,发髻也散了半边。
她一眼看到泥地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脚下飞剑刚要加速,一道灰影横在了面前。
田长老面无表情地拦住她的去路,没有出手的意思,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林晚棠被迫停在半空,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光天化日在城门口行凶杀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雨幕中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从城内涌出来。南宫珏回头看了刘晋一眼,刘晋微微点头。
南宫珏飞身上前,清了清嗓子,灵力将声音远远送了出去:
“诸位道友!此人名唤楚昭,表面上是平定长生殿、破解旱魃的功臣,实则心狠手辣,恶贯满盈!三年前旱灾正烈,此人潜入壤州,为抢夺筑基资源,以卑劣手段杀害了我家刘景然公子,连同护卫和随行弟子共计二十余人,无一生还!”
人群中的嗡嗡声瞬间变成了哄然。
二十多人?
围观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铁铮蹲在城墙上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杀二十多人,还有州牧之子?这罪……可不小啊!
田长老也跟着声音沉痛说道:“不止如此。此人昨夜潜入镇海王世子在云平的私宅,趁夜将世子杀害,手段残忍至极。世子殿下乃大夏皇族血脉,高祖皇帝亲弟之后,竟遭此毒手……唉……”
两桩罪名砸下来,围观的修士们彻底炸了锅。
“杀了一个世子,还杀了州牧的儿子?这人疯了吧?”
“我就说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破解旱魃,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是个魔头?”
议论纷纷之际,城门方向飞来一队人。
许道先为首,身后跟着几个云州的属官,还有两队州府亲卫。
亲卫们落地之后立刻散开,将围观人群往外又推了几丈。
许道先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在泥地里的楚昭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刘晋和夏阳云,拱手道:“刘大人,夏王爷。”
夏阳云草草回了一礼,刘晋只是点了点头。
许道先指着泥地里的楚昭,语气痛惜:“此人当真犯下这些罪行?”
刘晋冷声道:“本官已反复核实,人证物证俱在。”
夏阳云咬着牙说:“许大人,我儿夏云霆奉朝廷之命随联军赈灾,昨夜却被此獠潜入私宅残忍杀害。本王赶到时,我儿的尸身都还没凉透!”
许道先重重叹了口气,面上的痛惜之色愈发浓重:“本官一直以为楚小友是少年英才,还动过招揽之心,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此事按大夏律令,杀人者死,数罪并罚,当斩不赦。”
“不可能!”
凌若云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最前面,被州府亲卫横枪拦住。
她扒着枪杆朝许道先喊:“楚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在长生殿救了我们那么多人的命,他怎么会滥杀无辜!”
陈芸也挤到前面,转身拽住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的袖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爹!楚公子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你去跟许大人说说,万一是误会呢!万一是有人诬陷他呢!”
陈书宴低头看着女儿焦急的脸,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事有州牧大人定夺,你一个女儿家别掺和。”
陈芸拽着他袖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的期盼一点一点灭了。
林雪从另一边挤到玄玉真人身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