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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看着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心里翻涌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确实回了沧州。
也确实是去找陈观文。
但他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整个故事里最无关紧要的一层皮。
真实的情况是,他回到流云宗找到陈观文的时候,那个前世在他麾下做了几十年文书整理工作的老部下,已经把当年从血海罗刹藏书阁里带出来的那一批残卷全部翻了出来,堆了满满一间屋子。
陈观文早就知道他要来,早在他传讯回去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批残卷里恰好有一本记载旱魃的古籍,不是志怪杂记,是血海罗刹当年从某个上古遗迹里亲手挖出来的原典。
上面记录的不是什么祭祀咒语,而是一整套催生和控制旱魃的阵法体系。
黑衣人之所以能在南境三州催生出旱魃,就是因为掌握了这套阵法。
而想要让旱魃消散,光靠咒语是不够的。
咒语只是最后一步,是关闭整个阵法体系。
在那之前,必须先找到黑衣人数十年前在三州大地上布下的那些阵基节点,一个一个捣毁,切断旱魃与天地水汽气运之间的联系。
否则他就算念一万遍咒语也没用。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和陈观文分头行动。
两人利用堪舆之术,沿着南境三州的气脉走向,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找。
那感觉就像在大海里捞针,每一个节点都藏在气脉最容易沟通天地的隐秘之处,有的是一个荒废了几十年的枯井,有的是一块被密林覆盖的巨石,有的是埋在河床底下三丈深的石棺。
这些节点藏在云州、壤州和沧州的角落里,有些地方连当地人都不知道。
他和陈观文花了整整一个多月,才把大部分节点捣毁。
每毁掉一个节点,他就能感觉到天地之间的水汽气运通畅一分。
等他赶到河辉城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节点,就是旱魃本身。
所以那道咒语才有用。
所以他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描淡写地念几句咒语就让旱魃消散。
但这些细节他不能对洛曦瑶说。
说清楚旱魃的破解之法,就必须说清楚那本古籍的来历。
说清楚古籍的来历,就必须说清楚陈观文为什么会有血海罗刹的藏书。
然后就会扯出陈观文的身世,扯出自己前世的旧部,扯出一连串没法解释的东西……
算了,还是让她以为那只是一本学院角落里吃灰的志怪杂记吧。
十日之后,联军整队启程返回云平城。
雨水时断时续地下了整整十天,将废墟间的焦臭味冲刷得干干净净。
回程的路上,众人脚下的土地已经从干裂的焦黑变成了湿润的深褐,路边的沟渠里重新有了潺潺的水声。
云平城的城门外,护城河的水位涨了半尺,河面上飘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绿叶。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联军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敲响了城楼上的铜钟。
钟声穿透雨幕,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
城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有人捧着装了水的陶罐往归来的修士手里塞,有人跪在路边磕头,有小孩追着队伍跑,溅了一身的泥水也笑个不停。
街道两侧的店铺重新开了门,屋檐下的积水被店主用扫帚扫进排水沟里,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沿街的树木在雨水中挺直了枝条,几株耐旱的野花从墙根的缝隙里钻出来,开得歪歪扭扭,但那绿意却格外扎眼。
这座城市正在复活。
许道先没有给任何人休息的时间。
他回到州牧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备下美酒美食,当晚便要设宴庆功。
“所有人都得来!”他对身边的幕僚下了死命令,“尤其是楚昭,绑也得给我绑来!”
州牧府的宴客厅被布置得灯火通明。
几十张大案几在大厅两侧一字排开,案上摆满了酒坛和菜肴。
五州联军的修士们鱼贯而入,个个身上还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没愈合的伤疤,但精神头比十天前好了太多。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有人站起来讲述自己如何正面硬接了旱魃一爪,说得唾沫横飞,旁边的人连连起哄。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四位元婴联手时的天地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