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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死士们扎的营地位于开阔的河滩,布局呈同心圆的形状。
最里面的是弹药和指挥帐篷,再往外是牲畜群、步兵宿营地、篝火和围栏。最外层,则是洒在各隐秘处的哨兵。
这种一马平川的地形其实并不适合扎营,没有任何天然屏障,四面八方都可能遭到袭击。但这附近也找不到河曲地或者山坳,只能多放明哨暗哨,以防万一。
围栏外面,明哨十处、暗哨十处,分布在营地四周两百到四百码的范围内。每班哨兵值两个钟头,换哨时对口令。
“口令。”
“回令。”
“兴汉。”
围栏东南角的哨兵和前来接哨的同伴低声对过口令,交接了当值记录。
哨兵把夜哨示警用的铜锣交给接哨的人,又指了指西边那片鼠尾草丛,道:“那边的暗哨十分钟前刚用暗号回复过,一切正常。”
接哨的哨兵点了点头,接过铜锣,目送换班的同伴钻进帐篷。
与此同时,营地西侧。
几十个梅斯卡莱罗人从远处的山上摸了下来。他们停在一处碎石滩后,借著稀疏的灌木丛遮挡身形;瞧著远处篝火照亮的营地;面色凝重:“不行,看守太严了。”
一个老猎手压低声音,指了指营地外围那些时明时暗的火把,“营地外围全是哨兵,牛羊又被围在最里面。别摸出来了,进去都危险重重。”
“那怎么办?撤吗?”
有人不甘心,自告奋勇道:“要不我带两个人摸进去试试?那可是一千多头牛羊啊!”
“不,我们换目标。”
老猎手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最终在营地外侧的一片矮灌木丛上。
是外侧,其实也在围栏后面。
那里拴著几十匹战马,不知道为何没有和其他战马一样被放在营地中央,反而搁在靠近营地边缘的地方休憩。
一部分马匹正低头啃著地上的枯草,尾巴轻轻甩动,还有一部分马匹则在酣睡。
梅斯卡莱罗人花了将近一个钟头,从碎石滩后一点一点挪到了那片灌木丛的下风口。夜风从他们背后吹向营地,将人的气味和动静都带向了相反的方向。
两个年轻的猎手脱掉了身上的鹿皮披肩,光著上身,用鼠尾草汁涂满全身遮住体味。
他们在离马群不到三十码的洼地里趴了整整两刻钟,在哨兵走到远处后,忽然暴起用力一掷,数条活蛇到了马群之中。
“希律律!”
蛇是梅斯卡莱罗人在山上现抓的牛蛇,没毒,但马群一见到在脚下疯狂爬行的蛇,立刻就开始嘶鸣和尥蹶子,狂躁地在地上不停跳动起来。
这一动,缰绳被扯下,拴马桩也被扯倒,几十匹战马挣开缰绳冲破围栏,四散跑进夜色里。
两个猎手在混乱中各拽住一匹马的鬓毛翻上马背,压低身子贴在马脖子上,赶著其余受惊的马匹往西边跑。
剩下的梅斯卡莱罗人从灌木丛后面同时站起来,发出一阵尖利的呼哨声,一边跑一边用木棍敲打随身携带的空葫芦。巨大的噪音在夜风里传得格外远。
“怎么回事?!”
马匹的嘶鸣声将整个营地惊动,重岳迅速翻身坐起,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吹起了集合哨,炮营的炮兵当机立断发射了数枚照明弹,将整座营地照耀得犹如白昼口各连连长开始清点人数,营地外传来数声枪响,一切都乱糟糟的。
“哨兵报告,是昨天下午遇到的梅斯卡莱罗人。”
一团长汇报导:“他们往营地边缘的马群里丢了几条蛇,战马受惊应激扯下缰绳冲出了营地,那群梅斯卡莱罗人趁机骑上马跑了。”
“什么玩意?”
重岳皱起眉头,问道:“马怎么会在营地边缘?不该和牛羊一起放营地内吗?”
“是侦察连的马。”
一团长解释道:“他们赶回来时营地已经扎好,为了方便一早就出去侦察,干脆就放到了营地边缘,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重岳继续问道:“就营地边缘吗?其他地方有没有事?”
“没有,就边缘。”
一团长摇了摇头,道:“牲畜群清点过了,各连人数也都对得上,就少了侦察连那几十匹战马。”
重岳被气乐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告诉侦察连,带上枪炮,让他们去把自己的马带回来。拿不回来,接下来的侦察任务,就让他们用自己的腿去跑吧!”
侦察连连长站在那片被踩得稀烂的灌木丛前面,看著地上散的半截缰绳和几坨新鲜马粪,又
羞又怒。
他先是跑到其他骑兵连,借了几十匹马过来。加上没跑掉的十几匹,勉强恢复到了每人一匹马0
半时后,侦察连出发了。
一开始,追踪梅斯卡莱罗人并不难,几十匹马在荒滩上跑过去,蹄印在砂砾地上踩得清清楚楚,每隔一段路还有新鲜的马粪,还冒著热气。
但随著时间的推移,松软的沙砾和泥土变成了坚硬的岩石,追踪也变得困难起来,好在侦察连的死士个个都是追踪好手,追猎对于他们来跟呼吸一样自然。
岩石上被马蹄铁刮出的白痕、被踩踏过的野草————再细的痕迹都能被他们迅速发现,精准找到梅斯卡莱罗人逃离的路线。
“连长,再往前走,就是圣安德烈斯山脉了。”
一个死士翻身上马:“那群杂碎的脚步在这里急促了起来,显然是想直接进山,通过山里面的复杂地势甩掉我们。”
“追!”
侦察连连长咬牙切齿道:“咱们丢了这么大的脸,逃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追上他们,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做糖霜苹果!”
圣安德烈斯山脉的东麓是一片典型的水蚀地貌,干涸的河床从山脚下放射状散开,两侧是陡峭的崖,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古代阿纳萨齐人留下的洞穴。
随著追击,山势越来越陡,峡谷也分叉越来越多。到后来,队伍简直就像进入了迷宫一样,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干涸河床和风蚀岩洞。
他们又往里推了一段路,峡谷越缩越窄,两侧崖从几十英尺宽逐渐收拢,到后来,只能容纳两三骑并肩而过。
很快,侦察连就在前面发现了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火堆旁边的砂地上散著啃剩的骨头和几个空水囊。
一个死士蹲在火堆边,用手掌悬在灰烬上试了试温度,随即道:“篝火还热,人刚走不久。”
侦察连连长环顾四周,石室周围有好几个岔洞口,大的能并排走两匹马,的只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他一眼扫过去,至少有六条退路。
“走左边那条,只有那里能过马。”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前方的峡谷又开始扩开,也就是在这时,他们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