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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澜攥着帕子,替顾世渊擦拭手腕上已经结痂的血迹,眉头依旧拧着:
“可他当着赵铁峰、林正源那些人的面,说顾家是死是活由咱们自负,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南华宗不会护着咱们?万一世渊前脚刚走,赵铁峰那老匹夫后脚就带人打上门来……”
“他不敢明着打上门。”
坐在一旁的顾明月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接过了话茬。
“知澜,你仔细品品清虚真人和韩长风刚才唱的那出双簧。”
顾明月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韩长风坐镇苍梧郡百余年,最讲究的就是制衡。当年赵家势大,他就拉拢林家和吴家;后来三家抱团,他又借着大青岭和南疆的战事,提拔咱们顾家和其余的小家族。他今日当众说自己旧伤未愈、要回府闭死关,紧接着又撺掇清虚真人把世渊带走,为的就是不让咱们顾家靠着世渊这尊道基,在苍梧郡变成第二个一家独大的赵氏!”
顾承志重重点头,接过姑母的话往下说:
“不光是韩长风,整个南华宗对下辖各郡的世家,用的都是这一套路数。上宗需要底下的家族源源不断地往上输送天才仙苗、提供战时炮灰,但绝不允许地方上出现一个尾大不掉、能抱团抗衡宗门法令的超级豪强。”
“清虚真人当众说只收世渊一人,不许世渊借宗门名义插手地方俗务,首先是为了堵住苍梧郡其余世家的嘴,免得咱们顾家扯着南华宗内门长老的虎皮,在苍梧郡横行霸道、四处兼并,打破了现有的盘子。”
柳知澜听得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咱们岂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怎么会没捞着?”
顾世渊笑了起来,抬手将母亲垂在耳畔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温声解释:
“娘,您忘了师尊后面说的那句话了?师尊规定,孩儿在突破筑基后期、将道基打磨圆满之前,不得私自下山。这话听着是捆住了孩儿的手脚,可落进林正源和吴景行那些老狐狸耳朵里,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清虚真人是在变相警告那帮老家伙,世渊才三十多岁,又是毫无瓶颈的道基,只要在青木峰苦修,迟早能修到筑基后期乃至开辟紫府!等到了那时候,世渊就能名正言顺地奉法旨下山省亲!”
“真人把这期限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就是在敲打赵、林、吴三家,世渊在山上看着呢!小打小闹的生意争端南华宗不管,可谁要是敢趁着世渊不在,把青岩顾氏往死里整,等日后世渊修成紫府大修士下山,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块儿算,谁能扛得住?”
顾明月颔首赞许:“正是这个理。刚才你们没瞧见,世渊磕头说出‘开辟紫府再回乡省亲’那句话的时候,林正源和吴景行的脸色变了又变,连走的时候都上赶着跟承志套近乎。这两家都是千年熬出来的老油条,断然不会为了灵川县这点蝇头小利,去赌百年后的灭族大祸。”
柳知澜听完这番剖析,胸口堵着的那口闷气总算散了大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这位清虚真人倒真是位行事端正、暗中护短的性子。世渊跟着他老人家去青木峰,我这心里也能踏实不少。”
“不过,林家和吴家懂进退,赵铁峰那条疯狗却未必。”
顾承志神色重新沉了下来,手指摩挲着粗瓷茶碗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