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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侥幸铸成道基,对咱们顾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可放在眼下的苍梧郡,这就是我顾家催命的祸根!”
“两位的紫府真人都已经被惊动了,今儿个这盖子是彻底捂不住了。一旦外头的人证实孩儿是道基,赵铁峰必定会发疯,吴景行也会在暗中使绊子。”
说到这里,顾世渊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母亲,继续往下说:
“哪怕是跟咱们家素有姻亲往来的林家,林正源那个老家主也绝不会容忍卧榻之侧冒出一个有望金丹的后辈!只要孩儿还留在青岩坳一天,全郡的明枪暗箭就会源源不断地往咱们这小山谷里头射,爹和姑祖母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挡得住几回?”
堂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外头的山风呼呼吹过窗棂。
顾承志背对着儿子,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天夜里他把青松令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这一层退路,可他总还存着万一的侥幸,盼着能把儿子留在身边多护持几年,等世渊修为到了筑基中期再出去闯荡。
哪曾想,南华宗的紫府真人来得这么快,连缓冲的工夫都没给他们留!
“我不答应……”
柳知澜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是又想起了柳家被灭门的那一天,死死抓着顾世渊的胳膊。
“你才刚突破筑基,灵台都还没彻底稳固下来!南华宗山门远在数千里之外,里头更是派系林立,全是修真大族的子弟。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进去,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亲人都没有,娘怎么放得下心!”
“娘,孩儿已经三十多岁了,都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顾世渊抬起右手,轻轻替母亲擦去脸颊上的泪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三十年来,家里把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最珍贵的中品筑基丹全都给了我。族中的人都在为了顾家的发展各自奋斗,昌晚为了保住家族的一件法器,连命都丢在了南疆黑刹渊;昌安为了多攒点战功,在死人堆里拼杀。”
“孩儿既然得了这身道基造化,就没有一直缩在父母羽翼底下苟且偷生的道理!孩儿在全族的遮掩下苟活三十余年,如今也该替族中分担些担子了。”
顾世渊转过头,看向站在窗前的父亲,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砖上砰然作响:
“求父亲成全!今日孩儿愿主动随南华宗长老入山,既能全了上宗招揽天才的颜面,又能借南华宗的虎皮震慑苍梧郡宵小!只要孩儿在南华宗内门站稳脚跟,到时世渊绝对会报我顾氏和母亲的血仇!”
顾明月站在桌旁,看着跪在地上脊梁挺得笔直的侄孙,眼眶一阵发酸,别过头去抹了把眼角。
当年她爹顾青崖和大伯顾青山带着一帮泥腿子,从落云县碧溪村逃荒似的扎进这荒山野岭。
苦熬了四代人,总算从泥巴地里捧出了这么一尊真正的麒麟儿。
可结果呢?
自家的池塘太浅,养不下这头真龙,非得在刚长出翅膀的时候,亲手把他往九天云外推!
“承志,拿主意吧。”
顾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那两道紫府气机已经在往城外挪动了,最多再有半炷香就会到山门外头。世渊说得对,与其等人家破门进来强行逼问,不如咱们大大方方把孩子送出去!”
顾承志猛地转过身。
这位在南疆死人堆里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眼圈泛红,大步走到顾世渊跟前,弯腰双手托住儿子的双臂,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好!不愧是我顾承志的种!”
顾承志用力拍了拍顾世渊的肩膀,力道大得把顾世渊的麻布长衫都拍出了褶皱。
“咱们顾家的好儿郎既然要走,那就风风光光地走!”
说到这儿,顾承志下定决心后就再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立刻转头看向泣不成声的妻子柳知澜:
“知澜,没工夫伤心了!外头那些人只知道咱们顾家有我和姑母两个筑基,还不知道你的底细。”
“趁现在紫府神识还没锁死后山,你立刻去后山断崖底下的那个火脉石洞!那里有我布下的三层水雾禁制,还有雷烬灼心草的火煞气遮掩,你再用枯木决收敛全部气息,躲在里头千万别出来!”
柳知澜愣了一下,抹去眼泪:“夫君,你的意思是……”
“世渊这一走,咱们顾家在明面上就还是只有我和姑母两个筑基初期。”
顾承志语速极快地交代。
“你在暗处藏着,就是咱们青岩坳最后的一张保命底牌!”
柳知澜也是果决之人,听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即重重点头。
她从腰间解下一只绣着青竹纹路的储物袋,塞进顾世渊怀里,双手捧了捧儿子的脸庞,狠狠心,转身推开后门,化作一道绿光隐入后山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