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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校场的晨风忽地变得湿冷了几分。
不是北地残雪消融的干冷,而是一股夹杂着淡淡腥咸与潮润之意的冷风,自校场外面无声漫卷开来。
原本正暗自审视林家阵仗的顾承志,心头微动,丹田气海深处那座布满裂隙的沧澜海台竟倏然泛起了一圈细碎的涟漪。紧贴着小腹的“定澜温玉佩”更是微微发凉,内蕴的太阴葵水精气自行生出一股防御般的凝滞感。
“有修纯正水法的高手进场了……”
顾承志目光一凝,顺着长风溯源望去。
只见校场西侧辕门处,数面绣着翻江恶蛟与层叠怒浪的深蓝大旗破开晨雾,猎猎作响。旗杆通体由深海沉铁铸造,压得地面青石发出沉闷的碾磨声。
大旗下,十四道身影踏着沉稳的步履,整齐划一地迈入校场。
为首者一人,身后跟着三人,在其后则是十名披挂青黑鳞甲、背负分水长刺的精悍修士,步距丈许,呼吸宛如潮汐起伏,竟无半点杂乱声响。
“灵海周家。”
顾承柏在后头缩了缩脖子,小眼睛泛着精光,嘴里低低啐了一声:“好大的威风……这过江龙,排场比赵家还要冲。”
顾承志没有接话,目光看向周家队伍的最前列。
也是整整四位筑基!
在那领头的后右侧,正是数年前在郡守府大堂上,当着韩长风的面主动请缨、纳下投名状的周泰。彼时这位周家中年筑基神情刚毅、声如洪钟,如今披了一身幽蓝色的鳄皮硬铠,腰挎重水锏,气息稳稳落在筑基初期巅峰,眼底的狠厉比当年更胜几分。
而在周泰旁边,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筑基修士,男的面容枯瘦、双手隐在宽大的黑袍袖中,气息阴沉;女修身着贴身海蛇皮甲,周身水汽环绕,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然而,真正引得整个北郊校场上数位筑基后期老怪齐齐侧目的,却是行在最中央的那位老者。
那老者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略微有些佝偻,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一头花白的长发随意用一根乌黑的簪子别在脑后。他双足未曾着靴,赤足踏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每落下一寸,脚下便有一缕极淡的水泽微澜荡开,将积雪无声消融。
最令人心惊肉跳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压。
那股灵压忽强忽弱,诡异至极。上一刻,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深邃厚重,如万丈深渊下积蓄的暗流,隐隐逼近筑基后期的圆满之境,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为之轻微扭曲;可下一瞬,周遭的水汽倏地倒卷回他的皮肉窍穴,那一身气息竟如退潮般疯狂跌落,直接退到了筑基中期的光景,虚浮得仿佛随时都会跌境。
起伏不定,吞吐无常!
“咦?”校场另一侧,原本半阖着双目的吴家家主吴景行,手掌在袖中微不可察地一按,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甚至连那坐在沉香椅上、行将就木的林家族老林叟玄,浑浊的眼皮亦是轻轻掀起了一道缝隙,枯槁的手指在黄玉镇山印上顿了一顿。
“好古怪的功法……”顾昌晚立在顾承志身侧,按在翠玉环上的指尖微微发紧,传音低语道,“老祖,此人的气息怎地像海潮翻浪一般,时高时低?莫非是体内受了暗伤,灵台不稳?”
“不是暗伤。”
顾承志双眸幽深如潭,他同样修持水道,对水汽的感应远超常人。那老者气海深处的灵波每一次跌落,并非是失控溃散,而是像一头潜入深海的巨兽,将浩瀚的真元强行压榨、挤碎,吞入血肉脏腑之中蕴养;而每一次拔高,又宛如海啸冲滩,悍勇霸道到了极点。
“承志兄好眼力,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