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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与顾昌玉并肩而立,面朝青岩坳与祖先神位的方向,重重叩拜。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红盖头,李松能清晰地闻到女子身上那一缕淡淡的沉水冷香。而在盖头下方,顾昌玉亦能感受到身前男子那浑厚沉稳的土灵之气,以及那因激动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两人深深拜下,额头在红绸间轻触。
礼成的一刹那,门外顿时炸开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漫天红屑如雨纷落。
……
夜色渐深,喧嚣的长街终于重归寂静。
宾客尽散,巡查司的修士与城中宿老早已各自回府,唯有顾世明带着两名巡防子弟暂宿在西跨院,震慑宵小。
内堂卧房之内,合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响。
房门轻响,一身酒气的李松推门而入。他虽然喝了不少灵酒,但周身土真气运转之下,酒气早已化去七八分,唯有一双眸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明亮得惊人。
床沿之上,新娘安安静静地端坐着,双手交叠于膝前。
李松深吸了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床前,拿起一旁金漆的挑煞玉秤杆,手腕微颤,缓缓挑起了那顶绣金红盖头。
烛光摇曳,映出一张白皙清丽的面庞。顾昌玉微微抬眸,神色坦然而温润,眼底带着一丝初为人妇的浅红,却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怯躲闪。
李松看着眼前的女子,良久,撩袍直挺挺地跪倒在脚踏之上。
顾昌玉微微一惊,下意识伸手相扶:“夫君,你这是何意?”
“昌玉。”李松握住女子微凉的指尖,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我李松不过市井草芥,承蒙老祖不弃,得你下嫁。今日在这合欢烛前,李松重立此誓:松记药行内宅外库、银钱账册,明日起尽数交由你打理;你一日是李家主母,我李松一生永不纳妾,永不负顾氏,永不负你。”
顾昌玉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甚至带着几分血性的年轻男子,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与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微微一笑,伸手用力将李松扶起,语气温和而从容:
“夫君快请起。既已结发,往后便是一家人。你在前头争大道、御强敌,我在后方守门户、理算筹。只要青岩坳与咱们同心一体,这灵川西市的方寸之地,咱们夫妻二人,定能守得固若金汤。”
烛影摇红,映照着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而在百里之外的青岩坳祠堂内,顾承志缓缓合上了案头的一本密录,目光投向窗外茫茫的冬夜。
顾氏向外迈出的第一步,终于在灵川县的风雪中,稳稳地落下了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