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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尘让张大人准备一间空旷的房间,她要缝脖子。
张大人早就听说国公夫人有这门手艺,不敢怠慢,赶紧叫人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
江玉燕在礼房门口摆了一张桌子,铺开簿子,把笔递给王语嫣。
“你来记吧,我在旁边指导你,不会的问我。”
王语嫣点点头,刚坐稳,第一个宾客就到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操着一口浓重的汴京土话。
“俺叫张和平。”
王语嫣拿着笔,抬头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
“张……和平?和气的和,平安的平?”
老大爷嗓门大得很:“啥?鹤平!张鹤平!仙鹤的鹤,平安的平!”
王语嫣脸一红,赶紧划掉重写。
后面排队的人里头有人嘀咕了一句。
“连字都不会写,还当什么礼房先生?”
王语嫣咬了咬嘴唇,没吭声,低头把名字写好,恭恭敬敬把礼簿递给老大爷看。
“张大爷您看,这回对了吗?”
老大爷凑近瞅了瞅,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江玉燕在旁边小声说:“别理他们,刚开始都这样,多记几个就熟了。”
葬礼如期举行。
灵堂里白幡飘飘,张三河站在台上,耷拉着脑袋。
“下官教子无方,有辱门楣,丢了先人的脸,希望各位族人、各位亲友引以为戒……”
他一条一条数着自己的罪过,又数儿子的罪过,说自己平时忙于政务没时间管孩子,溺爱过度,酿成大祸。
礼毕后,林北请各位亲友发言。
一个族老拄着拐杖站起来,先咳了一声。
“本来死者为大,老头子不该多嘴,但我今天也要说两句。”
他拿拐棍点了点张三河。
“你平时对孩子看管不足,让他作恶乡里,被包大人铡了是罪有应得。但是……你夫妻二人还要节哀,生活向前,不能就此垮了。”
张三河连连拱手:“族老说得是。”
等人发言完了,林北站到灵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沐浴渡魂咒。
旱魃把自己扎好的纸人搬过来摆好,阿姐唢呐吹得卖力,调子高得差点把灵堂的幡吹飞。
林北念完最后一句话,一把火把纸人烧了个干净。
火苗蹿起来,纸人眨眼间成了灰,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还真像那么回事。
“张大人。”林北拍拍手上的灰,“仪式差不多了。按道理来讲,要放三天或七天才能下土,你看什么时候下葬?”
张三河搓着手:“国公爷你定就行了,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三天或七天,一般都是暴病而亡的人,有可能会回光返照,所以才要放那么久。”林北给他解释,“令公子嘛,我觉得明天找个吉时就行了。还有……”
林北压低声音:“张公子是被包大人那种人铡的。我可听人家说了,包大人是阎罗天子,白天审阳间,晚上审阴间。我刚刚念那么一下,等于给令公子提前插了个队,少让令公子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