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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潇潇又道:“你先前算计他,他知道的,竟然都当没发生这桩事,还让你过府送国公手札,足以见得他对你足够宽容。
你更没什么好怕的。”
“你应该知道他的喜好吧?投其所好,主动出击,百炼钢迟早化为绕指柔。”
长信公主越发心动,手捏着帕子紧紧攥住,“你说的,不错。”
她远远地看着他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心都生了病。
而如今,他掌控京都,大臣们日日前去武安王府请愿,要他做皇帝,只要他做了皇帝,大臣们又会劝他充实后宫……
后宫关系到各大家族瓜分利益,
做了皇帝迟早会身不由己,三宫六院。
到时候哪有她的位置?
倒不如主动出击,先抢占一份独特的地位。
……
华灯初上。
武安王拧着眉,脸色极其阴沉地看着一份奏折。
那是礼部关于春闱的奏本。
他虽对大臣们的请愿冷漠拒之门外,但心里却何尝不知,不坐龙椅,就得把脑袋交出去?
于是让莫东篱拿点奏本过来,看个乐子。
结果这本子一点也不乐。
咬文嚼字,翻来覆去,没有重点……
啪!
他将奏本丢在一旁,又取另一本。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武安王并未抬头。
每日这个时辰都有仆人送茶水来,他习以为常。
第二本折子是工部的。
宁王修王府,耗费巨资,
武安王皱了皱眉,脆了句“劳民伤财”,丢一边,又拿另一本。
是户部的,要在州府加赠徭役、人头税等,如此搜刮民脂民膏,岂有此理!
他忍无可忍时,有支朱笔递到面前。
武安王一把捉过,在奏本上批了个“否”。
又觉得不够,
在
州府税收入不敷出是你无能,与百姓何干?不得加赠赋税,否则军法处置。
写完,他忽然拧眉,
将“军法处置”四个字划去,在上面重新写上“按渎职查办”。
心烦气躁的他刚要将那奏本拉走,忽然盯住自己手中朱笔,眼角余光又见自己身侧站着一人,蓝色裙摆如浪,轻轻摇荡。
他缓缓的,一点一点抬头,眸子微微一眯。
长信公主着一系淡蓝衣裙,臂弯间挂靛蓝青纱披帛,正站在他身侧,温和地与他笑着。
“怎么是你?”
武安王放下笔,
又看见桌边放着漆盘,里面一盏茶,蹙起眉心来。
长信公主屈身行礼,
“扶光公主要我来为她讲一讲世家礼数,姻亲关系等,她说是王爷希望我来的,温然便来与王爷回复一声……先前进来,
看王爷在路,不好打搅,
还请王爷莫怪。”
武安王:……
他什么时候希望她来?
定是杨扶光胡言乱语。
“你回去吧。”
“为何?”
长信公主目露讶然,“温然才刚入府……难道王爷觉得温然教不好公主?温然好歹也是莱国公府嫡长女,自由受父母熏陶,
王爷若怀疑,是觉得我父母教导不足?”
她思慕他多年,
如何不知道他表面冷硬,实则重情义,对英烈最是尊敬。
果然这话一出,武安王就道:“自然不是。”
长信公主又道,
“那是为何?难不成,是扶光公主假传王爷的意思?扶光公主应该也不是那样胡言乱语的人?”
“……”
武安王无言片刻,
他心里不管怎么不屑,怎么看不上贺潇潇,却不能叫外人觉得贺潇潇胡言乱语,那威信就掉光了,不行。
他道:“只是听说你受了点伤,不宜劳累。”
“王爷竟知道我受了伤?”
长信公主眼眸微亮,轻轻抿着唇,
“我已经好了,不会累。”
“……”
武安王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罢了。”
反正只是教导贺潇潇……他虽然有点嗅到贺潇潇不怀好意,但他并无心思,自也不怕什么。
“多谢王爷信任。”
长信公主捧起茶水,送到武安王面前,“请王爷用茶。”
“……”
武安王眉心又蹙了蹙。
感觉长信公主变了一些?胆子大了?
他依然没抬放在心上,
去接茶水,带着厚茧的指意外擦过女子的轻纱手帕,又隔着手帕擦到一缕细嫩软滑,
他目光不禁垂落一瞬,
只瞧那绕着手帕的指细嫩如葱,莹润如玉,分外精致、分外脆弱。
“奉茶自有下人做。”
这样的一双手,做下人做的事,并不妥当。
长信公主应了声“好”,顺势就离开了。
等她出了那书房院子,瞧见贺潇潇在不远处的亭台中等,快步上前,“可以了。”
贺潇潇瞧她面颊红润,很是兴奋的模样,笑道:“没那么难吧?”
“对。”
长信公主点头,
“感觉,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是以前所有人都说他可怕,她也下意识觉得他可怕,便不敢靠近,
真正鼓起勇气之后,
他倒是,并不那么难以靠近,而且还挺可爱的。
长信郡主信心很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公主给我指了条明路,还给我行这样的方便,日后我绝不会忘记公主的大恩。”
……
之后,长信公主果然不再为武安王奉茶。
可她会拿莱国公记录匈奴人的手札去寻武安王,每日晚间,也会去向武安王禀报贺潇潇学习进度,以及对曜都局势的见解。
她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
日日出现,
让武安王习惯,
但又不停留太久,惹武安王厌烦。
说话总是点到即止,
时日久了,武安王心底那下意识的防备自然减少,习惯了日日固定的时间见到她,还从交谈中,看出几分这女子的慧黠来。
两个月后,
武安王终于受不住大臣们的骚扰,开府摆宴,
让大臣们对朝中民生工事等做陈述,顺便议登基之事。
那夜,大臣们一个个朝武安王敬酒,
武安王在军中从不饮酒,
如今骤然陷入这种情景,不能把他们全推出去军法处置,且这些大臣说辞一套又一套,他推举不过,便想着喝两杯与众人交代,之后再不碰。
他却哪知,那酒只要喝下一杯,就绝没有“再不碰”的说法。
结果,他喝的酩酊大醉,被送入书房。
莫东篱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安王,急忙带着仆人跟前跟后的伺候着,贺潇潇却一把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拉,“您急什么?”
“什么?”
莫东篱也喝了几杯,但尚且算清醒,
酡红着一张脸看着贺潇潇,
“公主?”
贺潇潇道:“自有人照看……”她低下头,“别多管闲事。”
然后,莫东篱就看到,长信郡主捧着一盅醒酒汤,进了王爷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