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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不是被人所伤,而是他自己的划的,那两道伤,是为替人换血。”
贺潇潇眉心猝然一紧,
“什么?”
“公主没有听错,是换血。”
雪玉清顿了顿,
“替宣和郡王……你在大靖曜都见到的那位换血,二十三年,他替那位宣和郡王,换了三次血,流风回雪锻造他体魄,
焱心莲养他血脉,
锻体、养血,再换给宣和郡王。”
贺潇潇匪夷所思地看着雪玉清,
“宣和郡王的身份只有一个,可他们都是乐安公主的儿子!一个母亲,为了一个儿子的性命让另一个儿子受那样的苦吗?”
雪玉清唇角轻轻一掀,
“是何人告诉公主,乐安公主有两个儿子的。”
贺潇潇:……
仿佛有惊雷劈在头顶。
贺潇潇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那个人不是宣和郡王,不是乐安公主的孩子,她只以为是双生子,是因为吉凶说法,或者皇室内部有什么隐秘之事。
竟完全和她想的不一样?
雪玉清上前,
“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他有许多不易,即便方才他说了那些话,也并不全然是要欺骗公主,换血三次,他几乎油尽灯枯,
可他对公主念念难忘,撑着一口气。
这次要不是公主亲自来,就算离鸢在手,我也未见得能救醒他。
公主要走,我绝不敢阻拦,
但他这条性命,只怕我也难保住。”
……
容辞躺了许久,许久。
无数次试图起身,无数次刚起一点点,重重跌回床上,再一次想起身时,蓄力更久,能起来的幅度更小。
可他从未停下尝试。
原本那青白的脸,竟因这反复尝试起身,冒了汗,泛了红。
太执拗在起身之事上,连有人进了房间,站在珠帘外他都没有发现,
只是不断试图起来,
要是能起身,就能站起来,就可以走出一步,两步,三步……去寻她。
雪玉清说的对,
他太任性。
可他现在怎能任性?
已不是当初可以飞檐走壁,随时目中无人的时候。
贺潇潇隔着转动的珠帘看着那青年的坚持。
眉心轻蹙着,狭长眼眸中水光波荡。
终于,在他不知多少次无力地跌回床上,又尝试起身,却只能勉强动指尖时,贺潇潇掀起珠帘,来到那床边侧身坐下。
容辞看见她,眼眸猝然一亮,笑了,
“就知道,你定然舍不得我……你换衣服了,这个色不衬你。”
他挪着手,攥住贺潇潇的衣袖,一点点借力扯着,重新握住了贺潇潇的手。
“等我好起来,我来帮你选衣服。”
他笑容更虚弱了,
眼睛却亮的叫人心中抽疼。
贺潇潇喉间猝然发紧,手蜷了数次,反握住他的。
瞬间触及那道狰狞疤痕,
她指尖狠狠一颤,只握到他手指前端,
“我现在喜欢胡服了,方便,你倒是能给我挑挑颜色……先好好养身子。”
“……好。”
容辞又是一笑,
“但你得陪着我。”
……
贺潇潇留在了这间山庄,
过了几日,她才知道,这是那位真宣和郡王的私产,连乐安公主都不知道。
真正的宣和郡王喜欢花草,便将这断雁山的山庄里遍植名花名草,有些药用价值极高,别人养不成,买不到的,他都用。
于是后面,这个地方雪玉清又成了常客。
倒是半个主子模样。
容辞依旧每天傍晚一碗药,但恢复的极慢。
十日过去,他的脸色才好了一点点,勉强能下床走动。
但走不了几步,便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贺潇潇的心日日下沉,十日来从未笑过。
气愤和无力化作密不透风的丝绸,紧紧将她裹住,
容辞却日日心情极好,
今日,才走了小半盏茶,他已摇摇欲坠,自己却并不走回来,还在往更远的地方走。
终是肢体一软,朝一边跌过去,被贺潇潇稳稳扶住。
贺潇潇皱紧眉头,“别逞强。”
“没有。”
容辞看着她轻笑,“我知道你会扶住我的……有人护着我,我多练习,多坚持,这不算逞强,小小,我今日多走了三步,
多站了五息呢,我厉害吧。”
“……”
贺潇潇面皮僵硬,一把捞起他的胳膊搭在直接肩头,
容辞却忽地俯首贴近她耳畔,
“小小,你抱我吧。”
“……”
贺潇潇唇动了动,看着他。
容辞翘起唇角,唇瓣落在了贺潇潇的脸上,“虽说别人都是男子抱着女子,可我如今无力,我家小小不是寻常弱质女流,
先前你抱我极有力,
就当宠惯我一次。”
“……”
贺潇潇感觉自己的心里压了只手,那只手在持续不断的用力,
压得心口滞闷的,像是要胀的裂开。
她身子微弯,果真把容辞抱起送回床榻,僵硬至极道:“你不要没事人一样,与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好。”
他张开双臂抱住她,
“我其实只是想看你笑笑,你不笑,我紧张,就想说话……你对我笑一笑吧,十日了,你一直对我板着脸,我心里慌。”
“……”
贺潇潇下颌抵在青年瘦削的肩头,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药味。
如今,已闻不到玫瑰香。
原来她以为的玫瑰香并不是玫瑰,那是焱心莲的香气。
是他给别人养血的铁证。
如今换了血,他身上就没有那种气息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薄弱的心跳,
曾经那么有力,
他对南楚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他可以带着她轻功夜行数百里,他可以面对素尘师兄也不落下风,
可他现在成了这样。
湿气难以控制地窜上眼睛,猝不及防间,贺潇潇眼泪夺眶而出,
要怎么笑得出来。
要怎么笑。
她紧紧攥住容辞腰侧的衣裳,眼泪完全止不住,
她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经流干了。
在天问山那些思念父母的日子里,在南楚被母亲冷落的时光中,以及求贺钧认可不得的军营岁月……
去到大靖那样陌生的地方她都没有过这样崩溃绝望的时候。
“你怎么了?”
容辞感觉到抱着的人身子颤抖,肩头逐渐湿热,她却一声不曾发出。
他迟疑地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推她。
可贺潇潇将他抱紧,
他推不开。
“小小……”
容辞重新抱紧她,迟疑地问:“你是哭了吗?你为了哭了?那,我真是死也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