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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雪玉清来给容辞诊脉,
看贺潇潇点穴一般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愣了下,
“公主……早上来的?”
贺潇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几时喝药。”
“和昨天同样时辰。”
雪玉清看到她眼中红丝遍布,声音无比沙哑,面露迟疑,
“公主昨日就没用饭……先前几日也只用干粮勉强凑合,这样下去,他还没醒,公主的身子先撑不住了,多少吃点东西吧。”
“好。”
贺潇潇起身,“有劳先生让人安排。”
雪玉清叫来昨天的老人。
原来他就是段老。
饭菜也没有送回隔壁菊花坞,而是放在了容辞这间房里。
贺潇潇沉默地进食,荤菜、素菜都用了不少,米饭也吃了两碗。
吃完又坐回到容辞床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
“我已经查看过他的脉象,离鸢起效了,”
雪玉清视线从容辞身上回到贺潇潇身上,欲言又止,
“公主……休息一会儿吧。”
“想休息,睡不着。”
贺潇潇平静又淡漠,
“很累,但是不想睡,你不必管我,我累了会休息的。”
“……”
雪玉清神色更复杂。
昨日他还觉得贺潇潇太过冷情,现在再看,倒是他真的不懂这世间情爱。
贺潇潇如今身份不同了,真有个好歹,武安王能把东盛给踏平,他实在不敢大意,主动建议道,
“不如,我点一些安神熏香,可为公主助眠。”
贺潇潇沉默片刻,“晚上吧。”
雪玉清不好再劝。
他又去亲自煎药了。
而贺潇潇又如雕像般在那床边坐了一整日。
傍晚,雪玉清把药端到容辞跟前,贺潇潇就如昨日一样,扶着人靠在自己身前,捏开下巴。
而今日,他能够自主吞咽,
不需要雪玉清点穴辅助。
贺潇潇看在眼里,一点点握紧青年的肩膀,“这是……有好转吗?”
“当然。”
雪玉清深吸口气,放下药碗,
“药本身是对症的,再加上……我说了他有意识,他大约知道公主在陪伴他,想快快醒来,与公主叙话吧,公主可以多和他说说话,
说什么都可以。”
贺潇潇喉咙动了动,“嗯。”
把人放回去,
她又道:“给我点熏香吧。”
雪玉清亲自送她回到菊花坞,亲自为她点上安神熏香,手挥了挥那袅袅飘摇的烟,转向贺潇潇,
“这香半个时辰后会灭,不会影响身体,公主这就休息吧,放松身心,很快就会睡着了。”
他后退,离开那房间。
贺潇潇也果然如他说的,褪去外衣上床平躺,闭上眼睛。
然而,如何放松身心?
后背,后颈,连着后脑一大片,全是紧紧绷住的,无论她如何深呼吸,如果心中默念静心,依然无法放松。
她在床上睁开眼睛。
雪玉清说,两次药后,就可以等他清醒。
但他没说他何时会清醒。
她也不敢问。
那会是今夜吗?
贺潇潇看着淡青的床帐顶半晌,回过头。
床边的安神熏香不知何时早已经燃尽,而她依然没有半分睡意。
贺潇潇扯了扯唇,起身。
这次连外衣都没披,如同昨夜一样,翻进了隔壁,来到了容辞的面前。
房间里灰沉沉的,没有点灯。
贺潇潇取出火折子,点亮床边烛台,撩开床帐,又沉默地看了那人良久,一点一点吸气、呼气。
“掀帐子的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已经醒来,却是我想的太容易了。”
“我不是个好性儿的人,耐心尤其差。”
“我只等你几天,你要不醒我就走……总归,我也算为了你的命拼过,我们俩扯平。”
既然他总会醒,
自己等不等都一样。
反正,他们早就把话说死了。
这条命给他救下,是当初欠的救命之恩,
大靖还不知什么烂摊子等着她。
贺潇潇心里这样想着,深深看了容辞一眼,转身来到桌边,抱着肘趴在桌上。
哪怕睡不了,她也要阖眼休息一会儿的。
全身的血液又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飞速流窜,她的头要爆炸了。
而她刚趴在桌上,
那床榻上的人眼睫微微颤动,垂在锦被下的手指也动了动。
半开的窗外,夜风轻飘飘灌进来,带着好闻的,杂乱的花香,那纱帐一荡一荡,帐内人沉睡不动。
床边烛火不住地跳动着。
夜色从浓到淡,东方终于一抹鱼肚白。
贺潇潇坐起身来。
这一夜,她还是没睡着,但闭着眼,总算是养了几分精神。
喉咙干得发苦。
她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再拎起桌上冷透的隔夜茶倒进茶杯,刚要端起,她身子猝然一僵。
身后有极轻的簌簌声响起。
那是……衣料摩擦的,有人起身的声音。
他醒了?
还是自己太久没有休息,已经出现了幻觉!
贺潇潇定在原地,半分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深怕自己一点点的动静,打破幻梦。
她屏住呼吸,
听见那簌簌声持续不停,还有人低弱地轻咳了一下,他似乎,下了床,站起了身。
贺潇潇这下更不敢呼吸,连心跳都想按下紊乱的节奏。
她听到那无力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朝着自己走来,浓郁的药香也朝着自己飘来。
终于,一双青竹似的手臂从后抱上贺潇潇的腰,轻而低哑的声音洒在她的耳畔。
“我不醒来就要走……你怎么那么狠的心……咳咳……”
“我都要死了,你也不会说点软和话……”
“铁打的吗?还是你压根没有心。”
贺潇潇猝然身子一颤,带翻了手边的冷茶,
她转过身,
病弱的男人竟似受不住她这一下转身之力,朝旁栽去。
贺潇潇拽住他手臂,一把将人拉回来。
他无力地栽到她身上,手臂一抬一抬,微微颤抖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重新把她抱住,虚弱的声音,随着微热的呼吸,
洒在她的耳畔。
“如今你是大靖的公主殿下……到底是傲气凌然啊,可是贺潇潇,你要走了,我可能真会死在这儿,贺潇潇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
贺潇潇面上没有丝毫软化,
握住青年手臂的手,却已是止不住地发颤。
她什么都没说,一把将人横抱起,送回了床榻上。
“你要是不想活,随便怎么死,休想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