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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枝端着粥推开门的时候，老爷子正背对着门口侧躺着，被子盖到胸口，人缩成薄薄一片。
周叔跟在后头轻声说了句，“老爷子，阮小姐来看您了”。
床上的人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翻过身来。
老爷子睁开眼看见是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枝枝……你来了。”
声音哑得不像话。
阮棠枝把粥和水搁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了老爷子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指节硌人，掌心却烫得厉害。
“爷爷，我来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先吃点东西，我让小厨房熬了粥。”
老爷子摇头，眼泪先掉下来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是没有感受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朝霖呢？朝霖回来了没有？”他攥着阮棠枝的手，眼睛直直看着她，像是真不知道这个答案，又像是逼着自己问出来。
“他们说他出事了，我不信……你跟我说，他到底回来没有？”
阮棠枝喉咙堵得发酸，抿了抿嘴，到底还是实话说了，“爷爷，朝霖回不来了。”
老爷子嘴唇抖了两下，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上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回不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回不来了……我孙子回不来了……”
他越哭越止不住，整个人在床上发颤，阮棠枝怕他背过气去，连忙起身扶他。
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捋。
“爷爷，您缓缓，您别这样……”
老爷子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肉里，哭得像个孩子：“枝枝啊……该死的人不死，该活的人全死了，我活这么大岁数干什么呀？我替他们活着呀？我一个老头子活着有什么用啊……”
周叔在旁边偷偷抹眼睛。
阮棠枝鼻子酸得厉害，可还是把眼泪逼回去了，握紧老爷子的手。
“爷爷，您听我说。朝霖的事我来办，我会办得妥妥当当的。您得吃东西，得把身体撑住。您要是倒了，朝霖那边就真没人管了。”
老爷子哭了一阵，慢慢缓下来，抽着气靠在床头，红着一双眼看她。
“他什么时候到？”
“明天早上。”
阮棠枝拿过粥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爷爷，先吃两口，明天我们去接他。”
老爷子看着她，嘴唇抖了抖，到底张嘴吃了。
吃了三四勺，他摆摆手表示不吃了，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
“枝枝，你去帮忙盯着，看看现场布置的怎么样了，你知道他的喜好……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
阮棠枝也是这么想的，“好，您吃了药好好休息，我今晚去那边盯着，等明天再让人接您过去。”
老爷子叫住她，“棠枝。”
她回头。
老爷子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阮棠枝连忙扶他。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吃力却清楚，“季家的事，你不用顾忌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朝霖该有的体面，一样不能少。谁拦你，你让他来找我。”
阮棠枝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门口，又听见老爷子在身后说，“丫头，委屈你了。”
阮棠枝脚步停了停，没回头，只轻声应了句，“不委屈，这原本就是我该做的。”
推门下楼的时候，她脸上的平静褪了个干净，眼底压着一层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