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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人不懂事,请您来的方式不太体面,傅姐勿怪。”
石迩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上去温和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待客的客套,抬手指向身侧的木椅。
“坐。”
傅惊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座。
她的感官早已在进入这里时就已全面打开,受过多年特训的本能刻进骨血,哪怕左手旧伤无力垂、无法发力,仅凭一双眼、一对耳,也能快速摸排全场局势。
屋内一共四人。
两个壮汉守在门口,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常年打熬力气的贴身保镖;
左右墙角各立一人,站姿挺拔沉稳,气息收敛,看着沉默寡言,眼底却时刻警惕,封死了前门、侧窗所有可突围的路线。
四面合围,无路可退。
她如今左手筋断受限,只能依仗右手发力,以一敌四,硬碰硬胜算极低,只会白白消耗体力,入被动。
傅惊欢心头思绪飞速流转,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敛去眼底所有锋芒,身姿从容缓步上前,稳稳座。
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陷囚局,依旧是那份美艳矜贵、从容不迫的模样,没有半分被强行掳来的狼狈与慌乱。
“石先生大费周章,调虎离山,半路截人。”
傅惊欢抬眸,明艳的眼底带着淡淡的嘲弄,“特意把我请到这里,应该不是只为了请我喝茶这么简单。”
她开门见山,实在懒得寒暄。
石迩的神情一顿,低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屋内,带着几分阴冷的通透。
“聪明人就是省心,不用我多费口舌铺垫。”
他索性也不再伪装客套,坦然摊开自己的算计,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为这场交易倒计时。
“傅姐,你应该清楚现状。”
石迩眸光沉沉看着她,“石珊要对我下手。她手里攥着我所有证据,桩桩件件,足够让我彻底翻不了身。”
“我无路可退,只能自救。”
傅惊欢静静听着,眼底波澜不惊:“所以,你的自救方式,就是抓我当筹码?”
“是。”石迩坦荡承认,毫无愧色,“我需要一个足够硬的靠山,硬到可以压下石珊所有证据,保我平安脱身。帝都之内,能稳稳压住这场风波、护住我的人不多,赵部长,恰好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而赵公子,对你一见倾心。”
石迩唇角笑意更深,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算计。
“多年前那一次偶遇,他对你念念不忘,辗转托了无数人脉,只想结识你。我思来想去,这就是我最好的投名状。”
“把你送给赵公子,换赵家出面保我。你安稳无忧,我脱身保命,两全其美。”
傅惊欢眸色微冷:“你未免太过自信。赵部长身居高位,为官谨慎,不会为了你一个满身污点的人,徇私插手旧案。”
“可为了你,他儿子愿意。”石迩抬眼,笃定万分,“赵公子年轻气盛,权势在手,偏爱绝色。只要你留在他身边,他心甘情愿为我周旋。石珊的证据、外界的舆论、所有烂摊子,赵家都能帮我压下去。”
就在两人对话下的瞬间,院外传来清晰的汽车引擎熄火声。
夜风静止一瞬,屋内气氛骤然紧绷。
石迩闻声抬眼,眼底笑意彻底绽开:“来了。”
下一秒,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优雅,带着惯有的矜贵傲气。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身着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面容俊朗,气质优越,眉眼间带着权贵子弟独有的从容与轻傲,正是赵部长独子,赵公子。
他进门第一眼,目光便直直锁定在傅惊欢身上。
那双原本带着漫不经心的眸子瞬间亮起,惊艳、贪婪、欣赏,毫不掩饰地交织在一起,直白灼热,几乎要将人死死困住。
“傅姐。”
赵公子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主动伸手想要触碰傅惊欢的手背。
傅惊欢指尖微收,右手极轻一撤,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眉眼淡淡,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讨好,也没有刻意激怒。
刻意疏离的态度,反倒让赵公子愈发心痒。
他也不尴尬,收回手转头看向石迩,语气轻快满意:“石迩,你果然信守承诺。今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石迩微微颔首,压低声音,“接下来我的事,就劳烦赵公子多费心了。”
“事一桩。”赵公子摆摆手,再度将所有注意力回傅惊欢身上,语气温柔了数个度,带着强势的温柔掌控。
“傅姐,不用戒备。我不会伤害你,只是真心想和你相识。留在帝都,跟着我,往后无人敢欺你,无人敢为难你。”
傅惊欢心底冷笑。
留在他身边,这话的,压根没把人当人。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拢,指尖绷紧,悄然蓄力。脑子里飞快复盘所有细节。
钟然被同学聚会的假邀约调虎离山,此刻大概率还在路上,就算她提前发送了定位,赶来也需要时间。
石珊今晚全力整理石迩的罪证,未必能第一时间得知她被掳的消息。
现在的她,孤立无援。
硬碰硬,得不偿失,只能隐忍,拖延。
石迩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知道大局已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动作从容自然,像是待客的主人,姿态随意又温和,没有半分胁迫感。
“你们不用这么紧绷。”
石迩笑着抬手斟茶,沸水入杯,袅袅白雾升起,清雅的茶香瞬间漫开,清甜温润,闻上去毫无异常。
“傅姐毕竟是客人,刚来就剑拔弩张,未免太过无趣。”
他动作自然流畅,指尖在茶壶内极快一拂,细微得无人察觉。
粉末无声溶于沸水,迅速消融殆尽,无沉淀、无异味、无色差,完美融进清淡茶香里。
这是他早已备好的软筋药。
不伤人命,不致人昏迷,却能悄然麻痹四肢经脉,瓦解全身气力。
寻常人饮下不出片刻,便会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连抬手站立的力气都无。
最阴毒的是,这药不会紊乱神智,人会全程清醒,清清楚楚感受自己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摆布。
尤其针对傅惊欢这种有旧伤的人。
左手本就筋脉断裂、行动力残缺,一旦药力发作,残存的体能彻底溃散,右手也会绵软无力,彻底沦为砧板鱼肉。
石迩抬眼,将满满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傅惊欢手边,笑容温和无害,看上去只是随口待客,不经意之举。
“喝点茶压压惊。”
“天夜风凉,暖暖身子。”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太过自然,太过寻常。
一旁的赵公子完全没有察觉异常,只当是石迩客气周到,顺势附和:“是啊傅姐,喝杯茶吧。别一直紧绷着,我是真心待你,不会为难你。”
四名保镖依旧伫立不动,眼神死死盯着傅惊欢,严防她突然发难。
屋内气氛看似松弛温和,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温柔表象之下,全是淬毒的算计。
傅惊欢垂眸,视线在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上。
茶香清淡,水汽温柔,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可仅仅一瞬,她的眉心便极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常年在一线工作,她对各类秘药、迷幻剂打交道的敏感度,早已刻进骨髓。
别人闻不出这种东西,可她能。
茶香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诡异甘涩,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完美隐匿,却逃不过她久经淬炼的嗅觉。
这些人怎么这么爱下药。
傅惊欢叹了口气。
石迩根本没打算靠围困、胁迫逼她妥协。
他要的是无声掌控。
先以礼相待,看似不经意递茶下药,让她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招,浑身脱力,彻底失去反抗资本。
等药力发作,她清醒却无力挣扎,再顺理成章交给赵公子。
到那时,不用威胁,不用逼迫,她已然任人宰割。
这场投名状,才算完美闭环。
既保全了自己体面,又彻底拿捏住她,一举两得。
心思瞬息万变,傅惊欢面上不露分毫。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触碰,只是静静看着那杯茶,明艳的眉眼带着几分淡淡的松弛,看上去像是紧绷过后逐渐放下戒备的模样。
石迩紧紧盯着她的神情,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必须让她喝下这杯茶。
只要药入体,今晚的局,就彻底稳了。
“怎么?傅姐怕我下毒?”石迩故作失笑,语气轻松自嘲,“我若是想对你动手,何须等到现在?何须大费周章请赵公子过来?”
“我只是真心想缓和局面。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赵公子也跟着轻声劝:“傅姐,太过谨慎,反而显得拘谨。一杯茶而已,放心饮下。”
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步步紧逼,堵住她所有退路。
傅惊欢心里透亮。
此刻若是强硬拒绝,只会彻底撕破脸,逼得对方立刻动粗。四人合围,她单手应战,必然吃亏。
拖延时间,等待钟然赶来,才是唯一破局之道。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微凉的杯,动作缓慢、犹豫,带着几分被服的松弛感。
石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得逞的暗光。
成了。
傅惊欢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刺骨的冷意。
她抬手举杯,凑近唇边,姿态轻柔,看似就要顺势饮下。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唇瓣轻触杯沿,茶水靠近喉头的瞬间,她凭借极致的控制力,硬生生将所有茶水含于舌尖,分毫未入喉,半点未下肚。
药力,分毫不沾。
她微微仰头,做了一个完整的吞咽动作,逼真自然,毫无破绽。
随即缓缓放下茶杯,神色恬淡,眉眼微垂,刻意透出一丝慵懒乏力的错觉。
石迩彻底放下心来,唇角勾起稳操胜券的阴笑。
他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看似已然中招脱力的女人,心中已然笃定。
今夜,他的危局尽解。
傅惊欢,将会成为他翻盘保命,最完美的一枚棋子。
傅式表演秘笈此时又开始发挥作用。
她将那一丝乏力、一抹倦怠,演得无比逼真。
像是药力顺着血脉缓慢蔓延,一寸寸蚕食筋骨力气,整个人从脊背到四肢都在慢慢发软。
傅惊欢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凛冽清明的寒光,只留一副脆弱无力、任人摆布的姿态。
没人知晓,方才入口的药茶,自始至终分毫未入喉。
屋内空气安静得凝滞。
四名壮汉保镖分站四角,原本紧绷戒备的神色已然松弛下来。
他们死死盯着傅惊欢,亲眼看着她药力发作、姿态虚弱,心底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消散。
在他们眼里,这尊最难对付的煞神,已经废了。
石迩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唇角扬起阴狠又笃定的笑。
他清楚自己这药的威力。
这是他从通过海外渠道换来的秘药,专门针对人的经脉,不晕、不迷、不伤性命,却能硬生生抽干全身劲力。
越是有旧伤、经脉破损之人,中招越快、垮得越彻底。
傅惊欢左手筋断、经络残缺,本就是最大弱点。
在他的算计里,此刻的她,别动手搏杀,就连稳稳坐直、抬手抬肩,都是难事一件。
“撑不住就别硬撑了。”
石迩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掌控。
“我早就过,没必要和我死磕。石珊今晚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我一旦网,就是万劫不复。”
“我无路可走,只能拿你做唯一的生路。”
他抬眼,俯视着看似虚弱无力的傅惊欢,眼底功利与贪婪交织,坦荡且无耻。
“你是唯一能让赵家心甘情愿出手保我的筹码。赵公子对你痴迷已久,只要你乖乖听话、安分跟着他,赵部长一句话,所有卷宗压档、所有证据作废、所有调查叫停。”
“石珊再狠、再能查,也拗不过体制权重。”
一旁的赵公子早已看得心神荡漾。
他一步步走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从前遥遥仰望、求而不得的冷艳女警,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锋芒、褪去所有凌厉,虚弱坐在眼前,任由他拿捏。
这种征服感,让他彻底沉溺。
“惊欢。”
赵公子放柔声音,语气缱绻又强势。
“你真的没必要活得这么累。钟然一个刑警,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你?跟着他,你永远活在刀口上。”
“跟着我,你可以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帝都权贵圈子我一手通吃,无人敢欺你动你。往后你锦衣无忧,岁岁平安。”
傅惊欢垂着眼,呼吸微缓,眉眼氤氲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倦怠,像是药力侵蚀大脑,让她思维迟缓、意识发沉。
她故意轻声开口,语速缓慢、断断续续:
“你们……就这么笃定?石珊今晚一定能办成?”
“你们……还有后手?”
她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步步引导,刻意套话。
她想摸清石迩所有底牌和牵连暗线,要让他亲口承认所有罪责,要让他在接下来的收网中,半点辩驳余地都无。
石迩果然彻底放松警惕,毫无保留,肆意交底。
他认定傅惊欢已经无力翻盘、神智昏沉,正是宣泄心底积郁、全盘炫耀自己布局的最好时机。
“后手?我当然有。”
石迩嗤笑一声,眼底阴鸷尽显。
“我冒用十二少名号数年,暗中收拢帝都闲散权贵、连通长生教外围暗线,手里攥着的人脉,远比石珊想象的多。”
“若不是石珊最近咬得太紧、查得太死,步步逼我绝路,我根本不需要走这一步险棋。”
他盯着傅惊欢,语气带着诱导:
“你告诉我,石珊手里还有多少我的的线索。”
“你清楚,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傅惊欢眼帘半抬,神色恍惚,似是费力回忆,真真假假缓缓吐露:
“我记不清……只知道她晓得李家兄弟受你指使。”
这话入耳,石迩脸色骤变,心底惊悸暴涨。
他终于彻底慌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事儿,一旦牵扯到李老,就算赵家出手,也绝不可能保他。
眼下必须抓住赵公子这个唯一的稻草。
傅惊欢余光扫过全屋。
四名保镖彻底松懈、阵型散乱,石迩心神大乱、破绽百出,赵公子沉溺美色、毫无戒备。
时机,彻底成熟。
就是此刻!
下一瞬!
原本浑身发软、意识昏沉、摇摇欲坠的傅惊欢,猛地敛尽所有虚弱伪装。
那双倦怠朦胧的眼眸瞬间炸开刺骨寒芒,清亮锐利、杀伐凛冽,宛如寒刃破夜,瞬间撕碎满屋虚假平静!
她右手五指猛地收紧,腰间薄刃瞬间弹射出鞘,寒光一线、快如闪电!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锋利刃口精准横锁赵公子脖颈大动脉,力道沉稳、分寸恰好,贴着皮肉分毫不进,却足以瞬间锁死对方所有动作!
“别动。”
清冷声线轰然地,字字冰寒、句句强势,没有半分方才虚弱沙哑!
满堂死寂!
赵公子脸上的温柔痴迷瞬间碎裂殆尽,瞳孔骤缩、浑身僵硬,脖颈抵着冰凉刀锋,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你……你根本没中毒?!”
他声音发抖,满是难以置信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