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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赵佶抬手示意,殿内乐声、笑语次第敛去,偌大殿堂顷刻肃然。
他起身,视线先在高俅身上稍作停留,而后遍览殿中臣僚。
“集英元正之宴,本是岁首君臣欢叙。
今岁不同往年,河西已定,西夏纳款,绵延百年的西疆兵戈至此方息。
西夏据河西百余年,屡扰边圉,西民岁岁受兵戈之苦。
今王师一举荡平,收故地、通丝路,不是朕一人之功,更赖西军将士戮力用命。
今日宴上,朕当亲予有功者论功行赏,颁授勋阶。”
殿中称颂不绝,声良久。赵佶目光于高俅,朝他微微招手。
霎时间,激昂军乐自乐棚腾起,授勋之礼,自此开场。
今日受勋的,全是披甲赴敌、白刃拼杀的一线将士。
高俅、王厚、种师道、折可适这一路宣抚、经略,并不在这授勋之列,属于他们的,是稍后朝堂上另一份更重的除授敕命。
而众人也心照不宣,愿意把这份万众瞩目的荣光,交到浴血在前的士卒手上。
两旁席上待召的西军健儿腰背绷得笔直,面上难掩振奋,满眼全是沙场立功的勃勃意气。
侧畔列席的蕃酋与辽朝伴使敛了笑意,静静观礼,心底暗自掂量大宋如今的兵锋威势。
高俅移步出班,朗声叙各人苦战的功绩。
三十六名将士依序上殿,由赵佶亲手颁下一等功勋牌。
蔡京在班中望着,心中暗叹,这套新制勋赏,定然又是高俅琢磨出来的法子。
他真想剖开这人的脑子瞧瞧,哪来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新奇主意。
“武翼郎将杜壆,上前听封。”
高俅声,阶下那道身影迈步而出。
杜壆身上这套金脊黑漆札甲,正是此番御赐赏物,甲叶排布严整,黑漆莹润,甲脊、披膊边缘鎏金勾纹,光而不耀。
行至御座之前,单膝跪地,甲胄相触,发出一声沉钝轻响。
高俅持敕大神开口,传遍殿中:“武翼郎将杜壆,金城关阵斩敌酋瓦多罗,为河西之役首开胜绩。
随怀朔军击溃西夏凉州援师,转战千里,连克凉州、甘州、肃州三城。
大凡一十七战,阵斩敌将一十九员,斩获贼首一百七十二级。
勇冠前锋,功在边陲。
特授武功大夫、怀远将军,赐金脊黑漆札甲一副,精钢透甲枪一杆,良马三匹,赏绢五百匹,钱二百贯。
望汝常怀勇志,捍御西疆,毋负朝廷恩眷。”
杜壆双手伏地,叩首有声:“末将杜壆,谢官家隆恩!粉身碎骨,以报陛下!”
赵佶自内侍手中接过那枚金镶玉勋牌,起身趋前一步,亲手将金牌悬于杜壆颈间。
这身形壮硕如山的汉子,在矢石之间面不改色,此刻受天子亲授勋赏,心头激荡,只觉浑身发颤,几乎要稳不住身形。
殿中诸臣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皆知,这套将军、郎的新勋阶,是高俅此番特意拟就,
奏请官家御准,专为河西大捷酬功而设,与本朝旧有的寄禄官阶并行,互不侵替。
可这份由天子当庭亲授、金镶玉牌加身的荣光,却是寻常迁转、循例授官万万不能比拟的。
杜壆起身,侧身退归班次,抬眼望了一眼高俅。
高俅面上不动声色,正要宣读下一名将士,心底暗自苦笑:这子看我作甚。
这些沙场健儿到底还是心思单纯,没看透殿中情势。
座下一众台谏,个个如人形摄像头,这会的一点点动静都在他们眼里,稍有差池,转头便是一封封弹章送入禁中。
他按捺下杂念,扬声朗声宣呼:“内殿崇班韩世忠!”
一声,韩世忠应声出列。
他年岁尚轻,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可自有一股沉敛气度,胸中纵有奔雷激荡,
面上却静如深潭,正是心有奔雷而面如沉湖,堪当上将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