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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山谷里头扎着一排火把。
姜元儿的大营门口，几十个兵卒正忙着抬尸体。
大营里头，几个郎中蹲在地上给挂彩的弟兄裹伤，边上的铁锅咕嘟咕嘟熬着草药。
萧叶勒住赤兔马，停在鹿角拒马外头。
哨塔上的岗哨借着火光瞅清了人，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刺史大人到了！”
姜元儿听见动静，撩开帐帘快步的迎了出来。
萧叶翻身下马，缰绳随手甩给亲兵，抬脚进了营区。
他瞅了圈满地裹着血布的伤员，站定看着姜元儿。
姜元儿抱拳行礼：“大人，半个时辰前，金壮壮领着三千土匪冲营，硬是被末将带人给顶回去了。”
“伤亡咋样？”
“战死二十个，伤了八十人，剁了三百土匪，还生擒了两百多号人。”
萧叶点了点头，冲着四周忙活的兵卒扬声喊道：“传我的令，今晚但凡挂了彩的弟兄，每人赏银五两！”
正咬牙包扎的伤兵们齐刷刷抬起头。
萧叶接着道：“战死的弟兄，抚恤金一百两足额送到屋里，家里的老娘孩子，免在屯堡劳作一年！”
周围几百号汉子扯着嗓子大吼：“谢大人！！！”
萧叶摆手示意安静，转头冲姜元儿交代：“姜将军，传令撤军，全军后撤五里，把山口给腾出来，放山上那帮土匪走。”
姜元儿当场愣住，急急往前凑了一步：“大人，金家寨的主力全被堵在山上了，只要一鼓作气压上去，就能彻底平了这伙山匪，这时候为何要后撤？！”
“大人！这帮匪徒跟一般毛贼可不一样，冲阵极有章法，领头的金壮壮应是通晓兵法，真要放虎归山，往后绝对是心腹大患啊！”
萧叶驻足，侧过脸看着她：“姜将军，凭咱们手里的兵马跟火器，踏平金家寨连半天都用不上。”
“那大人干嘛还要放水？”
“我出门前问过我家玉兰了，山上那个金壮壮，十有八九是原宁安城金守将的亲骨肉，算起来是我小舅子。”
姜元儿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萧叶摩挲着腰上的玉佩：“要是把这拨人拉过来，青山城眨眼就多出一万见血的精兵，犯不上自家人跟自家人死磕。”
姜元儿肃然抱拳：“末将懂了，这就吩咐拔营后撤。”
萧叶顺手抄起马鞍旁的百斤火龙刀：“别等了，我现在就上山会会我那个便宜小舅子。”
姜元儿心头一紧，按住腰刀急道：“大人，末将带队亲随护着您去！”
萧叶摆摆手：“免了，你看好营盘就行就山头上那些人，绑在一块儿也伤不着我半根汗毛。”
萧叶说完单手拖着火龙刀，大步流星的朝山上金家寨走去。
山顶聚义厅里头，十几把火把噼啪作响的插在石壁上。
金壮壮杵在大堂中央的虎皮椅跟前，边上围着仨一块儿从宁安逃难来的年轻后生，边上还有个满脸横肉刀疤的王麻子。
王麻子本来是寨里的老坐馆，这会儿捂着淌血的胳膊呼哧呼哧喘气。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冲金壮壮嚷嚷：“大当家的，要我说索性拉上所有弟兄直接往下冲，跟山下那帮官兵拼个鱼死网破拉倒！”
边上的李二闻言忍不住骂道：“王麻子，你想死别拉上我们！刚才冲阵老子看得真真的，底下那个母老虎凶残得很，三千弟兄连头道壕沟都没摸着就撂下五百，再冲纯属送人头！”
王麻子珠子一瞪没好气的问道：“李当家的那你说怎么办？！就干蹲在山上饿死啊？那臭娘们摆明了是要困死咱们！”
李二扭头望向金壮壮说道：“金哥，咱底子干净，啥坏事没干过，要不托人下山跟她讲和吧，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右边的杨五扯着嗓门打断：“讲个屁的和！这会儿去谈跟跪地求饶有啥两样？！我可听闻北莽大军杀过来了，只要咱们咬死牙关挺上几天，山下的官兵自个儿就得滚蛋！”
赵四愁眉苦脸的接话：“北莽兵前两天早就撤光了，上哪儿拖延去啊。。。听李二的，抓紧投诚求活吧！”
“放屁！那是官军放的烟雾弹，你个怂包软蛋！”
“你说谁软蛋？！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堂屋里瞬间吵成一团，王麻子还在里头煽风点火。
金壮壮火气上涌，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大堂瞬间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