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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叫人逼出来的。”
“头两胎生了招娣和来娣，没生出带把的，村里那些烂舌根子，真能把人逼死。”
“那年分宅基地，本家几个叔伯欺负我没儿子，硬把咱家那块好地抢了去。”
“我去找他们理论，反被几个人按在泥水里打。”
“玲花怀着孕跪下求他们，被他们指着鼻子骂。”
吴磊夹烟的手有些发抖。
吴岁拧起眉，胸口堵得厉害。
村里宗族观念重，没儿子就少了撑腰的人，走到哪儿都容易叫人欺负。
吴磊又狠抽一口，眼圈慢慢红了。
“打那以后，玲花就变了，她发了一样的，非要生个儿子争口气。”
“怀来宝之前，本来还有一个的，可惜流产了。”
“后来怀上来宝，那时候计生办查得严，那是真要命，叫人抓住了，不管几个月，都要拉去卫生院引产。”
“玲花怀到七个月，村里有人告了密。”
“十几个人半夜过来堵门，我带她翻后墙跑，后面的手电筒光柱追着屁股照。”
“实在跑不动了，她一咬牙，挺着大肚子钻进海边的红树林泥潭里。”
吴岁听得身子一绷，半夜的红树林泥潭，涨潮时海水能淹到脖子，里头还有虫蛇。
“她在烂泥里泡了大半宿，只敢把鼻子和嘴露在外头。”吴磊嗓子发涩，
“有条海蛇顺着她脚脖子爬过去，她愣半点声都没出！”
吴岁听得心头直跳，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不敢回村，我带着他上了船，在海上漂了两个多月。”
“远洋船上全是男人，玲花挺着肚子，给船上的人做饭。”
“来宝生下来时，连块干净布都没有，还是拿我穿烂的汗衫包着。”
吴磊抬起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角。
“为了争这口气，那两年，我们把招娣和来娣扔在家，两个丫头吃百家饭长大。”
“每回瞧见她们怯生生的样子，我这心里都跟刀割一样。”
“如今手头宽裕了，我得把欠她娘仨的，一点点补回来。”
说完，他长长吐出胸口憋着的气。
海风卷走烟雾，吴岁许久没开口。
脑子里冒出几十年后，网友常拿来调侃的那句话。
难道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可如今站在这条渔船上，听堂哥讲完这段沾血的旧事，他半点都笑不出来。
哪有什么皇位。
都是让旁人的冷言冷语压得喘不过气，只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好让一家人活得像个人样。
吴岁把烟头摁灭在船舷上，也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往后陈雪要是再怀孕，不管生男生女，他都不能让媳妇受半点委屈。
家里已经有丫丫这个贴心小棉袄，要是再添个软糯乖巧的闺女，一家人照样圆满。
至于村里的闲言碎语，只要兜里有钱，谁也别想拿那些狗屁规矩压他一家。
“磊哥，都过去了。”
吴岁拍了拍吴磊厚实的肩膀。
“往后咱们家的姑娘，比谁家小子都金贵。”
吴磊用力点头，脸上总算有了笑。
两兄弟靠着舷墙，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了往后的打算。
说着说着，天边那层青灰退了，露出鱼肚白。
晨光透出来，海面上的雾也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