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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建国啊,你来得正好。”
“我家那片地可不能占,占了以后,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啊?”
吴建国愣了一下,赔着笑劝她。
“婶子,您先别急,占地有补偿。”
“再说您家小强不是报名进厂了吗?一个月八百块呢。”
老婆子啐了一口,巴掌把门框拍得啪啪响。
“那不一样,我家那片地种的菜,一年家里能省下多少买菜钱?”
“想占地也行,最少给我两万块补偿。”
吴建国翻开图纸,指着上面的红线。
“婶子,您家那片地照县里定的标准,只能补三百。”
“标准不是我定的,我也没法给您多算。”
老婆子听完脸一沉,砰地把门甩上了。
吴建国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叹口气,转身去了下一家。
后面两户也是一样,要么嫌补偿少,要么咬住了不肯让地。
吴建国好话说了一箩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是没谈下来。
推土机开到村中心的路口。
前面的路要拓宽,路边陈二狗堂哥家的猪圈和柴房都在红线里,必须拆掉。
工程队的人从车上跳下来,拿着喇叭喊了几遍。
“陈家的人在不在?赶紧把猪牵出来,这边马上要拆了。”
话才落下,陈二狗便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三个妇女和两个半大孩子,几个人往猪圈门口一坐,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陈二狗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斜眼看向工程队。
“拆啊,来啊,有本事从老子身上碾过去。”
工程队长皱起眉,扭头去找陈长贵。
陈长贵快步赶来,先压住火气劝。
“二狗,你这是干啥?全村人都等着开工呢。”
陈二狗啐了一口,抬手指着身后的猪圈。
“我堂哥家这猪圈,养着三头大肥猪。”
“你们说拆就拆,猪往哪儿赶?我们一家老小吃啥?”
“补偿款会给,猪也能先赶到后院。”陈长贵忍着脾气,
“况且你堂哥家的儿子已经报了名,等厂子开工,有的是钱养猪。”
陈二狗冷笑一声,把下巴一抬。
“我不管,反正今天这猪圈不能拆。”
“谁敢动,我就跟谁拼命。”
跟来的几个妇女也扯开嗓子起哄。
“就是,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村里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工程队的人站在机器旁,谁也没有上前。
陈长贵气得脸都红了,刚想开口,吴建国夹着图纸走了过来。
他摘下草帽,抹掉额头上的汗。
“二狗,你这是闹哪样?”
陈二狗瞧见吴建国,眼睛亮了亮,咧开了嘴。
“哟,吴副主任来了。”
他从地上起来,绕着吴建国走了一圈。
“吴叔,您这一辈子撒网打鱼,咋突然当上官了?”
“哦,我想起来了,靠儿子啊。”
周围传来几声闷笑,陈二狗听见后,嗓门抬得越发高了。
“儿子巴结上外地的有钱人,您老人家也跟着沾光。”
“拿着鸡毛当令箭,指挥我们这些老乡亲拆房占地。”
“吴老汉,你这官当的,可真威风啊!”
吴建国攥着草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二狗,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占地是为了修路,也是为了全村人好。”
陈二狗呸地吐出一口浓痰,正落在吴建国脚边。
“为了全村人好?我看是为了你们吴家好吧!”
“你儿子吴岁出了个破主意,拿全村人的地去讨好外人。”
“工程队来了,他人呢?跑哪儿去了?”
“出海捕鱼去了吧?留下你这个老头,在这里给他顶雷。”
吴建国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
陈二狗哪肯停,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接着骂。
“吴叔,您老实了一辈子,现在被儿子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围观的人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吴建国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捂住心口,脸色也越来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