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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王要是去了倭国,今后在这数十万人口中,会怎么我扶余一族?”
扶余隆没有话。
“他们会——王跑了。”扶余义慈转过身,“王把他们这些子民抛弃了。”
“本王若是就这么一走,扶余氏六百年的声望,一日之间就没了。往后你在倭国举旗,是百济正统,谁认你?那些逃到海上、逃到山里的百济人,会想起他们的王是怎样把他们丢下的。
他们只会觉得扶余氏负了他们——他们会先骂你,再骂本王。”
着他的声音低下去:“本王留在这里,死了,或是被押去长安,都是百济的王。百济人仍然承认扶余氏的正统,今后才会在你举旗复国那一日,才会追随你。”
“况且我扶余氏经营百济数百年,本王不想走,也不能走!”
扶余隆的手在袖里攥紧了,攥得指节发抖。
“可父王……”他的声音第一次乱了,“父王若被押去长安,儿臣在倭国,怎么救父王?日后若是筹谋复国大业,唐人会不会对父王不利?”
“不会。”扶余义慈答得很快,“以那位唐皇的骄傲,他不会迁怒到本王身上。”
“什么意思?”
闻言扶余义慈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唐人是骄傲的,在他们看来本王是他们的俘虏,是他们大王对外征战的战利品,是向天下昭示大唐强盛的最好展示品,所以就算你高举复国旗号,大唐也只会再次派兵征伐,而不是迁怒于我这个失败者。”
扶余隆终于明白,扶余义慈的意思。
扶余义慈再次拿起那个箧子。
这一次,扶余隆跪了下来,双手接过那只箧子。
箧子很沉,压得他的手臂往下一沉。
“儿臣……”他开口,喉咙里像塞了东西,“儿臣领命。”
扶余义慈伸手,把他的手和箧子一起按住。
“记住几件事。”
“第一,走耽罗。白江口出海,顺流南下先到耽罗。耽罗是我百济属国,星主受过百济册封,还认我扶余氏。从耽罗折向东,横过远海,直达倭国。”
“第二,文思跟你走。”他顿了顿,“他今年十岁,你若有不测,还有他。”
扶余隆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话。
“第三,谱牒、王印、盟书,这三样一样都不能失。此外,带金三百斤,绢二百匹,还有——”他从案下取出一卷纸,展开,“这是百济六部佐平以下的官员名册,凡有心向百济的,本王都用朱笔点了。你带到倭国去,一个一个地记着,将来回来,这些人的子孙可以用。”
“最后。”他的声音忽然放慢,然后郑重开口道,“不许向倭人跪。”
扶余隆抬起头。
“借兵可以,求粮可以,割地也可以谈,但你不许跪。”扶余义慈一字一句道,“你是百济的太子。你一跪,倭人便当你是属国,往后百济复了,也是倭国的百济。”
“如此百济,本王宁可不复。”
安排定下,天已经快亮了。
随行的人选,父子二人一个一个敲定,最后定下宗室子弟四人、旧臣十二人、工匠医者译语人共三十余、卫士一百二十。船三艘,两艘走货,一艘载人。
扶余义慈最后又添了一件事:“百济的典籍、历法、医方,朕已经让人抄了一套,装在箱底,这些东西,是我百济存在的证明。”
“还有。”他想了想,“把宫里那几部佛经带上——圣王当年送去倭国的几卷,抄本还在。给倭国法隆寺僧人看,他们见了这个会替你话。”
“去罢。”
扶余隆磕了三个头,起身,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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