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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分成两辆车坐好。何老师和黄老师坐了易毅的车,何老师坐副驾驶,黄老师带着彭彭、田曦薇和妹妹挤在后排。另一辆车由老舅驾驶,载着玲花、曾毅、赵丽颖和童童。老舅坐进驾驶位之前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肩膀,说这一路他来开,让寿星轻松点。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蘑菇屋的院子,沿着村道朝遵化市区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路面上,柏油被晒得微微发软,泛着一层浅亮的光。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动着每个人的头发。田曦薇那一头被吹得乱七八糟,她索性把脸整个探出窗外,让风灌满耳朵。车载音响里放着玲花推荐的草原歌曲,旋律悠扬辽阔,前奏一起就能听出是那种不带城市味的调子,和窗外的田野风光意外地搭配——远处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玉米地,秸秆已经割倒,剩下齐整的茬子;再远一点是晒着柿子的小院,红色的果子铺在席子上,一路铺进村子里去。
风里有秸秆被晒透的气味,有远处农户家里炖肉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尘土味。这是山村秋天最普通的一个下午。
田曦薇坐在后座,把头伸出窗外感受了一会儿风,被吹得眯起眼睛,然后缩回来,抬手把头发胡乱捋到脑后,兴奋地对前排的易毅说:“毅哥,你以前经常去那个KTV练歌吗?初中的时候?”
“嗯。”易毅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两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没什么起伏,“那时候家里没钱请声乐老师,一节课的钱够我们家吃好几天。我就自己去KTV开个小包,一下午不停地唱,自己琢磨发声的位置和气息的控制。”
“一下午不停地唱?”彭彭在后排咋舌,往前探了点身子,“那嗓子受得了吗?我唱三首就得歇半天。”
“刚开始受不了,唱一个小时就哑了,出不来声。”易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后来慢慢就好了。唱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用力,哪儿该收,哪儿该放。没人教,就自己一遍一遍试。”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何老师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了易毅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他看向易毅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隔着时间看过去之后,才慢慢理解过来的敬意。
车子驶入遵化市区,拐过几个路口之后,速度慢了下来。
一座标志性的建筑出现在了视野中——一只巨大的蜜蜂雕塑矗立在建筑物的外墙上,黄黑相间的条纹,圆滚滚的身体,翅膀张开做飞翔状,高度从二楼一直延伸到四楼。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蜜蜂身上的油漆有些褪色了,黄的那一块已经泛白,黑的也淡了,翅膀边缘有几处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的水泥色。但那股憨态可掬的劲儿一点儿没减,圆眼睛还是画得亮亮的,看着人来人往。
“到了。”易毅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熄了火,拔下钥匙,“就是这儿。”
一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蜜蜂雕塑,表情各异。
“这也太可爱了吧!”田曦薇掏出手机,对着蜜蜂咔嚓拍了好几张,还换了两个角度,蹲下去拍了个仰视的,站起来又拍了个侧的,“我必须发个朋友圈!这蜜蜂我能拍一天。”
“这造型,一看就是老店。”黄老师背着手端详了一番,围着蜜蜂底下走了一小圈,“现在的KTV装修都往高端了走,灯光、包间、网红打卡墙,这种复古风的反而少见。能留这么多年不翻新,说明人家做的是熟客生意。”
“进去吧。”易毅锁好车,带头走向了KTV的入口。
推开玻璃门,一股KTV特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地毯清洁剂的味道、爆米花的香气、还有一点点空调的凉意。前台坐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小伙子,正低头玩手机,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习惯性地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愣住了。
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易……易毅?!”小伙子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捞了一把才没摔,“你是易毅对吧?!真的是你?”
“是我。”易毅走到前台,语气自然地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一点没有被人认出来的局促,“还有大包吗?”
“有有有!”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放下手机,在电脑上操作起来,鼠标点得有点歪,“最大的包间在四楼,能坐二十个人,音响是最好的那套。下午场到六点,九十八块钱,送一壶茶和两份果盘。”
“行,就这个。”易毅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放在柜台上,“多的不用找了,给我们拿几瓶水就行。”
“好嘞好嘞!”小伙子接过钱,动作麻利地开了单子,然后从柜台后面拿出几瓶矿泉水递过来,“我带你们上去!”
一群人跟着小伙子走上楼梯。
楼道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年代的海报,有些已经泛黄了——周杰伦的《七里香》、林俊杰的《江南》、S.H.E的《SuperStar》……每一张海报都是一个时代的印记,边角被浆糊粘住的地方起了褶,颜色淡了,可画上的人还是年轻的模样,记录着这家KTV走过的漫长岁月。
易毅走在队伍中间,脚步不快不慢。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泛黄的海报,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海报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是一张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老专辑封面,贴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边角已经卷翘起来了,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也没有人注意到,继续跟着队伍走上了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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