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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九点,巨鹿路。
陈沐把车停在两个路口外一个报刊亭旁边,没有再往前开。
下车之后,他和齐佩林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景华新村出现在眼前。
弄堂口有几个老太太在择菜,竹篮搁在腿上,一边择一边唠;
几个孩子绕着电线杆追闹,喊声一阵一阵。
一切都平常得很。
两人的脚步没有停,又往里走了一段。
“喏,就是那一栋。”齐佩林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陈沐顺着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栋和周围一模一样的建筑,灰砖墙,木框窗,唯一不同的是二楼的窗户半开着。
但却被厚实的窗帘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的目光又在四周慢慢扫了一圈。
果然如齐佩林和于曼丽的那样,周围确实有几道视线,总是时不时地在那栋房子上。
陈沐侧过头,低声道:“别总往宅子那边瞟,我们找个能看清大门的位置待着。”
两人走到离那栋宅子四五十米的墙角,倚着墙根站定,借着一份报纸,装作两个闲人在看新闻。
时间一点点耗过去。
阳光爬高,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力车夫的吆喝声一阵一阵过去。
可那栋宅子里却始终一点动静都没有。
齐佩林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脚底在砖缝里蹭了两下,正要开口,陈沐忽然抬了抬下巴。
“看。”
齐佩林转头看去,只见那栋房子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铁皮垃圾桶。
出来之后,他先是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缓慢扫过街上的行人,看起来就是寻常出来倒垃圾的普通市民。
齐佩林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而陈沐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的视线里,那男人的头顶,赫然悬浮着一道紫色光柱。
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样。
这些人还真是日本特务。
不过他的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看报的姿态,只是声音更低了些:“是日本人。”
“日本人?”齐佩林一愣。
他刚才也看了好一会那个男人,只觉得这人平平无奇,看不出半点异样,不由疑惑地用气音问,“督察长,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走路的姿势,像不像是受过训练的军人步伐?”陈沐缓缓道,
“这宅子,根本不是我们猜想的地下党据点,是日本人安插在租界里的一处秘密脚点。”
“而且里头的人,多半是日本军方那边派过来的半专业特工。”
齐佩林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本以为是中共的电台据点,还在琢磨怎么悄没声地提醒一句。
万万没料到,到头来竟是日本人藏在这里的暗桩。
如果真按原计划派人去“提醒”,那不等于自己送上门去?
想到这里,他后背一层汗慢慢渗出来。
男人倒完垃圾,又谨慎地环顾一圈街道,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拎着空铁皮桶,转身慢慢走回宅子。
黑漆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