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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份。数十名精骑斥候，分走不同驿道，一路奔往各州府、边镇、藩王驻地，还有市井之间的书坊、驿站，但凡能够传布消息的地方，都要送过去。
消息如风，不待三五日，这一篇讨晋王萧景琰的檄文，便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轰然在天下掀起层层涟漪。
最先震动的，是沿线州县的官吏。
一处州衙内，知州捧着刚送到的檄文，指尖都在发颤，反复读了两三遍，长吁短叹，又不敢声张，屏退左右幕僚，闭门商议。
“方子期举兵了……”
“檄文上，晋王幽禁太后、拘押陛下，是国之巨贼？”
“可如今应天府那边，所有政令皆是晋王以天子之名下发，咱们往日里，也都是依着那边的文书行事。”
有人面色惶恐，生怕站错队，一朝倾覆；有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光，积压许久的愤懑终于有了出口。这些日子，萧景琰不断抽调地方粮草、壮丁补给左骑军，对不肯顺从的州官，动辄罗织罪名，削官下狱，不少人本就心中积怨，只是手中无兵，不敢率先发难。
还有不少老成持重的文官，目光在檄文中那句“真诏未及携出，今权拟诏旨”之上，眉头紧锁，低声议论。
“听这意思，檄文并非出自陛下亲笔。”
“方子期这是……矫诏起兵？”
“话虽如此，可晋王囚君是实。孰是孰非，一时竟难分辨。”
流言顺着官衙的缝隙，慢慢流到市井，到寻常百姓耳中。
乡野之间，识字的秀才、塾师，被邻里围在一处，就着驿站张贴出来的檄文，一字一句念给众人听。
田埂上、茶肆里、码头边，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了吗？南边方子期要起兵去应天府救皇上和太后，讨伐晋王！”
“晋王把皇上关起来了？这可是造反啊！”
“早就听晋王掌着大军，行事霸道，只是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寻常百姓，大多不懂什么君臣权谋，分不清矫诏、密旨之间的弯弯绕绕。他们只懂一件事：连年动荡，徭役繁重，粮草被征，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一听有人起兵清逆，盼着打完这一仗，天下就能安定，百姓能安心种地，不少人脸上都生出期盼。
茶肆里，有老汉捻着胡须叹气：“若是真能除掉晋王，不再打仗，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也有胆的，慌忙按住他的胳膊，左右张望：“声些！晋王的耳目遍地都是，错话，是要惹祸上身的！”
市井之中，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部分人翘首以盼义师北上，盼太平早日到来；一部分人畏惧晋王兵威，不敢轻易站队，只敢关起门来静观其变，闭户自保。
而各镇将领、地方豪强，心思就复杂得多。
消息传到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营中。
中军大帐之内，赵景昭把檄文摊在案上，一目十行读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久久不语。帐下副将纷纷开口，有人劝他依附晋王，毕竟萧景琰手握左骑军，盘踞京师，名头上还占着天子的旗号；也有人劝他响应方子期，顺势举义，博取忠义之名。
赵景昭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方子期这一步，走得险。”他低声自语，“檄文写得冠冕堂皇，可根子上，终究缺了陛下亲诏。萧景琰是挟君，他方子期，是权拟诏旨。两边都有辞，现在站队，太早了。”
他是墙头草，最擅长的便是观望。不急于表态，不轻易押注，静静等着两边分出强弱，再择有利一方依附，才是他一贯的打算。
远在其他藩镇，亦是大同异。
有素来和萧景琰不和的藩王，看到檄文，当即心动，暗中收拢兵马，派人悄悄送书信去往方子期处，打探虚实，盘算着要不要一同起兵；也有早已被晋王收买、受过恩惠的守将，当即把檄文扣下，封锁消息，加急派人奔赴应天府，向萧景琰通风报信。
风声，也一路吹进了应天府的深宫。
高墙之内，萧景琰很快拿到誊抄的檄文。
他坐在御书房侧的坐榻上，一字一句读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
旁边心腹将领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出。
“方子期……”萧景琰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狠狠攥紧檄文纸页，“好一个救驾清逆，好一个权拟诏旨。”
“他倒会拿大义笼络人心。”
“主公，此事不能拖延！”心腹上前一步，“檄文四散传布，流言四起，不少州县已经人心浮动，若是任由他继续造势，响应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萧景琰缓缓抬眼，冷光四射。
“慌什么。”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能写檄文，孤便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