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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天前约翰技师撤离时留下的《泰晤士报》,上面有一行字,厂里一名能读约翰语的工人念给大伙儿听过。
约翰人在报上狂妄地断言,没有帝国的技师,波斯人和南洋人连阿巴丹炼油厂的阀门都拧不明白,3年内别想炼出一滴合格的燃油。
哈桑在炼油厂干了近20年,平时只配在厂区外围刷防锈油漆、打扫油污,高傲的约翰人根本不允许他进入核心区域。
看着眼前停摆的蒸馏塔,哈桑心里直打鼓,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工友:“阿卜杜勒,你南洋来的这几百号人,真能把这铁疙瘩重新烧起来?”
工友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接话,控制室的铁门就被推开了。
一名南洋工程师走了出来,他身上的工装早已被汗水浸透,但他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他冲着外头的波斯工人们招了招手。
这600名从苏门答腊和密州油田历练出来的华人工程师与技工,自从前天上午拎着工具箱下船,已经连续熬了将近48个时。
“3号减压塔管线清理完毕,压力表数值正常,准备点火。”
南洋工程师喊了一嗓子,旁边的翻译立刻用波斯语重复了一遍。
南洋工程师没有半点从前约翰老爷们那种拿鼻孔看人的架子,反而直接拉过哈桑的手,让他一起握住主进油阀的轮盘:“老哥,搭把手,咱们一块儿把它拧开。”
哈桑愣了一下,浑身的热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吐了口唾沫在掌心,跟着南洋工程师一块儿发力转动轮盘。
管道里顿时传出原油奔涌的轰隆声。
与此同时,在距离厂区不远的一栋建筑内,留守的《每日电讯报》记者休斯正端着咖啡杯,桌上的打字机里还夹着半篇没写完的讽刺稿。
休斯看了一眼手表,嗤笑了一声,转头对身旁的副领事道:“48个时到了,看来这帮黄皮猴子今天除了把锅炉烧炸,什么也干不出来……”
话音未,远处的炼油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休斯下意识转过头看去,只见阿巴丹厂区上空那几座几十米高的火炬塔顶端,猛然窜起一团足有十来米高的橘红色烈焰,滚滚热浪夹杂着黑烟直冲云霄,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分馏塔的蒸汽阀门接连开启,白色水汽喷涌而出,整座沉寂了许久的炼油厂重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厂区重新运作起来了。
休斯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阳台地砖上,摔得粉碎,褐色液体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嘴巴看着远处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炬。
厂区内外,波斯工人和市民们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哈桑跪在滚烫的地面上,仰头望着头顶喷吐烈焰的火炬塔,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哗哗往下流。
阿巴丹炼油厂48时内复工的消息传开,约翰石油公司发起的封锁瞬间成了笑话。
紧接着,南洋国家石油公司与波斯政府正式公布了合作细则。
无论是在波斯南部的原有油田和炼油厂,还是新建的合资炼油厂和新勘探出来的油井,南洋在合同上100%承认波斯国家对土地和地下资源的主权,南洋只收取技术服务与运营分成,并且主动定下了五五分成的规矩。
消息一出,亚非拉各国的报纸纷纷连篇累牍地赞扬,把这份合同吹捧为反帝反殖民的平等合资典范。
而在阿巴丹港口的油库里,由于约翰封锁,欧美的油轮不敢来拉,而囤积了几百万吨未能提炼的原油。
南洋顺势出手,以极低的白菜价,直接掏出南洋元把这批积压原油全盘收购,一船接一船地拉回南洋本土炼化,转手再卖往远东和欧洲市场,做二道贩子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