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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外的猛士突击车内。
中控台液晶屏幕上。
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将东侧城头赵大疤瘌被手榴弹炸死。
李拴柱端着机枪扫死日军伍长的画面,完完整整地传了回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王贵看着屏幕里的惨烈画面,咽了口唾沫,握着送话器的手紧了紧。
他王大胖子虽然平时在保安团里跟着胡金龙混吃等死,算是个贪财怕死的软骨头。
但跟赵大疤瘌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认识了好几年的熟人,逢年过节还一块儿划过拳、喝过酒。
刚才在车里喊话点名的时候,王贵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借刀杀人,怎么在游击队长官面前立功讨好。
可当他亲眼看着赵大疤瘌在屏幕上被鬼子一颗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连条全尸都没留下时。
王贵心窝子里也跟着抽痛了一下,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兔死狐悲与憋屈火气,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
旁边的特战驾驶员周凯余光瞥见王贵脸色发白,盯着屏幕发怔的模样,哪能看不出这胖子心里头的弯弯绕。
周凯一边伸出手指在触摸屏上迅速划动,将无人机视角拉高俯瞰整座北门城楼,一边冷冷地开口道:
“怎么,看傻了?心里头觉得是自己一嗓子把他害死的,这会儿不忍了?”
王贵浑身一颤,转过头看向周凯,张了张缺了门牙的嘴,眼神有些闪躲地叹了口气:
“长官,不瞒您,我王贵虽然不是啥好鸟,但赵大疤瘌这人...是个真爷们儿,刚才要不是我点他的名,逼得鬼子对他动手,他或许...”
“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妇人之仁!”
周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冰冷:
“王贵,你给我搞清楚了!往他脚底下扔手榴弹的是鬼子,不是你!”
“就算你刚才不点他的名,等鬼子把城门堵死,拿刺刀顶着他们的后腰眼,逼他们当炮灰给我们主力部队顶雷的时候,他赵大疤瘌就能活命了?!”
“昨晚在葫芦口山道上,你们保安团那个走不动道,坐在路边歇脚的老李头是怎么死的,孙二喜又是怎么反的?这才过去几个钟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几句话,字字如锤,砸在王贵的心坎上,震得他哑口无言。
周凯没有停顿,在液晶屏幕上赵大疤瘌牺牲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沉声喝道:
“在鬼子眼里,你们这帮皇协军连条看门狗都不如!顺着他们也是死,反抗也是死!”
“但他赵大疤瘌临死前拉了四个鬼子垫背,还用命救了自己拜把子兄弟的命,比窝窝囊囊跪在鬼子枪口底下挨枪子儿强一百倍。”
“他今天脱了这身二鬼子皮,死得像个顶天立地的华夏爷们儿!”
“反倒是你王贵!人是你点名逼反的,火也是你点起来的,你现在要是给我装怂当哑巴,让鬼子把李拴柱和城头上那帮兄弟全杀光了。“
“那他赵大疤瘌今天流干的这滩血,才真是被你害死的,才真叫白死了!”
“你要是心里头还有半点愧疚,骨头里还有半点华夏人的血性,就别在这儿跟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拿起你手里的通话器,替死人报仇,帮活人索命!”
一番话,字字诛心,却又如醍醐灌顶!
王贵怔怔地听着,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珠子亮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脸上的肥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对啊!长官得太他娘的对了!
害死老李头、害死马老五、害死赵大疤瘌的,从来都不是他王贵,而是城头上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日鬼子!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现在要是怂了,不仅城头上的弟兄们全得死绝,他王大胖子也得完蛋!
只有帮着城头上的弟兄们把这五十个鬼子全弄死,他才对得起赵大疤瘌请他喝过的那几顿酒!
此时,在高空无人机的俯瞰画面中,城头上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只见城楼中央的日军队长勇次少尉,看到东西两侧的伪军不仅没有被压制住。
反而又打死了他手底下的一名伍长和一名机枪手,已经暴跳如雷,挥舞着指挥刀哇哇怪叫。
在勇次少尉的指挥下,原本守在城楼中央的二十多名日军士兵,分成了两股。
其中一股七名日军士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猫着腰,贴着城楼大殿北侧的墙根和廊柱。
悄悄朝着西侧马大成四兄弟藏身的储兵窝铺包抄过去!
因为有城楼大殿的砖墙和廊柱遮挡,躲在沙袋后面的马大成四兄弟,正专心应付正前方的冷枪,根本看不见侧面摸过来的这七个鬼子!
一旦让这七个鬼子摸进十米以内,扔上两颗手榴弹,或者挺着刺刀冲进去,马家四兄弟瞬间就得全军覆没!
周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七个正在移动的日军士兵身上点了两下,转头对王贵沉声道:
“别发愣!城头上的伪军没有视野,看不见鬼子的包抄路线!”
“你现在就是他们的眼睛,看着屏幕,给西边的马家四兄弟报点,让他们赶紧转移位置!”
“啊?好!好的长官!”
王贵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把脸凑到屏幕跟前。
这一看之下,王贵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要是马家四兄弟,和东边的李拴柱,这么快就被鬼子清剿干净了。
到时候城里内乱停歇,城门打不开,他王大胖子同样交不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