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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天尊话音下。
姜炎望着溪中游曳的鱼群,眼底没有林霄那般沉静通透的冷然,反倒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怅惘。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路漂泊而来的沧桑:
“晚辈眼中的诸天万域,像是一场逃不脱的罗网。”
“弱肉强食不假,可许多时候,就算敢争敢拼,命运也早已被看不见的东西锁死。”
“我自下界一路往上爬,数次死里逃生,看似是我争来了生机,可很多危急关头,总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推着我走。”
“我……分不清,那是我自己的道,还是某种存在,早已为我安排的路。”
这话一出,溪畔的风轻轻一卷,飘的桃花在水面打了个旋,缓缓飘远。
青云天尊持竿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姜炎,竹笠投下的阴影半掩住他的眉眼,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有淡和的声音传来:“你心中想必也清楚,那修罗皇寄于你神魂血脉深处,有利也必有害吧?”
姜炎身躯微震,心头那点隐秘被一语戳破,脸上掠过一丝苦涩,重重颔首:“是。自下界一场古遗迹之中,我便和他绑在了一起。这些年,他时常在我识海低语,给我力量,也在潜移默化影响我的念头。”
“我分不清哪些决断出自我本心,哪些是修罗皇的意念。
我怕有朝一日,我会彻底被他吞噬,化作一具只知杀戮的躯壳。”
他的修行之路,和林霄截然不同。
“你怕被他夺舍,怕自身道心湮灭,从此世间再无姜炎,只剩下一尊重新归来的修罗皇。”
青云天尊平静道:“那你可想过,这未必只有你死他亡一条路?”
姜炎抬眼,眸中满是茫然:“晚辈想过无数办法,尝试隔绝他的意念,试过秘术封印,可修罗皇底蕴太深,我修为低微,所有封印,都只是暂时捆缚。”
“并且他的力量太过诱人,能让人不自觉沉沦其中、产生依赖,可代价……也无比沉重。”
“目前晚辈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
青云天尊微微点头,而后又道:
“既如此,你便唤他出来,与本尊一谈。”
他语气平淡,仿佛一尊在上古时代便凶名赫赫、实力无极的修罗皇,在他眼中也就那样。
姜炎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缩,心底有些惊慌。
他上一次也是已经到了末路,才敢将修罗皇放出来的,可现在……
一想到这个长久的隐患,他还是咬紧牙关,凝神沉入识海,以自身神魂为引,将那修罗皇给唤出来。
嗡——
一股腥红、裹挟无尽杀伐、荒古暴戾的气息自姜炎体内翻涌而出。
整片桃林的风骤然凛冽,漫天飘的桃花花瓣在空中瞬间枯焦,清溪水面泛起层层漆黑涟漪,原本自在游弋的灵鱼吓得四散逃窜,尽数躲入深水石缝,不敢露头。
一道凝实的虚影自姜炎头顶缓缓升腾而起。
虚影高达数丈,身披破碎暗金战甲,周身缠绕滚滚修罗煞气,一双竖瞳猩红如血,俯瞰着青石钓台上的青云天尊,低沉沙哑的笑声在洞天之内回荡开来。
“七劫期的散仙,倒是少见,居然主动要与本皇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