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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恭贺声中。
明曦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那尊金漆座椅,御座上铺着明黄锦缎,椅背上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
龙椅。
只有九五之尊才能坐上的位置。
不过,她幼时也曾被父皇抱上去玩耍过,这对她来也不是陌生的。
明曦盯着椅子看了片刻,然后走上去,稳稳的坐了下去。
长大之后倒是没有再坐在这上面的体验了,便是帮着父皇代理朝政那几年,明曦也是从来没有逾矩的坐在这上面过的。
她一直知道这座椅很大。
可直到真正坐上去了之后才发现,御座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很多,锦缎也一点都不软,很硬。坐着往后靠时,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椅背上的龙纹正硌着自己的后背,几乎是强迫式的让她直起身子,笔直的正坐,端出一副帝王的姿态来。
父皇坐着的就是这样一把椅子啊。
龙椅就是这样刚强直硬的位置啊。
有能力坐上来是一回事,能力能支撑做多久是另外一回事。
但明曦上来了就没打算下去。
至少在她的有生之年里。
这位置,她坐定了!
明曦坐姿笔直,眼眸微微低垂,眼前的珠帘有些遮挡视线,但并不妨碍她看见伏跪在地的满朝文武。
她幼时就很喜欢这样的视角。
一览众山,俯瞰众生相。
“众卿平身。”
明曦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正如她这个人的性子一般,总是沉稳有数,不骄不躁,许多事直到她正式做成后才会被人发现她居然对此也有意。
青年帝王的声音在太和殿的穹顶下久久回荡不散:
“朕今日即位,承父皇之托,继祖宗之业。”
明曦微微停顿。
提及父皇时,她的目光难免向景昭帝的方向瞥去一瞬,也恰好和景昭帝含笑望着自己、鼓励着自己的眼睛对个正着。
多么熟悉的目光啊。
知道有父皇看着她,知道父皇永远爱着她,明曦的心一下就静了。
她继续道:
“朕承天命,统御九州。”
“朕知天下之大,非一人可治;朕知万机之繁,非一人可断。故朕不求一人之智,而求天下之智;不求一人之能,而求天下之能。尔文武百官,各有所长,朕当用其长而容其短。然朕亦有不可容者——贪墨不可容,欺罔不可容,因循苟且不可容。”
柳德鸿递上木案,案前摆着的是传国玉玺,明曦拿起它,高高举起。
明曦:“朕愿励精图治,愿在此立誓——不负父皇所托,不负祖宗基业,不负天下万民。”
“朕在位的每一日,必以百姓之心为心。朕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天下共击之。此誓,永惟天地鉴之!”
话音下。
群臣皆激昂。
“陛下圣明——!”
“得当今圣主相助,我大宣何愁不成霸业之邦啊!”
“陛下神武英明!”
“陛下、陛下……”
“……”
一切的高呼声、赞颂声、恭贺声都糅杂成了最后那一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声叩拜。
明曦却没有迅速让人起身,而是静静的站在那儿,等众人行完三跪九叩大礼后。
她抬起头,望向上空那伸手触不可及的天,再垂眸看向脚下坚实的土地和石阶。翻过越过这些向后头看,能够看见父皇他们这些一路支持着自己走上这条道路的人们啊。
登高之路虽远。
孤高之巅虽寒。
但明曦很清楚她并不是孤身一人的。
她有父皇,有宁濯,有哥哥姐姐们,有姨母舅舅,还有谢鸣玉等人……这些人都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给予了一定的帮助,也都可以是成为了她某一个时间段的助力。
明曦的记忆力很好。
她总是能记住那些后来已经不常为人提起的事情。
父皇的殷殷关照,姨母的嘘寒问暖,大哥的体贴关怀,二姐的嘴硬心软,三哥的坚定维护……这些亲情铸成了明曦的一部分柔软,也成为了她不可更改的人格底色。
面对至亲爱侣。
明曦就是格外柔软的。
她一直都记得自己十岁那年的生辰宴。
她也记着当年南下科举时,她得县案首回京时,宁濯愿为她鞠躬尽瘁的话。
还有状元游街时,大哥为她披挂佩花,祝她想要的都能成。
西征归来后获封太女,姨母为她梳妆挽发,三梳陈情。
成婚时父皇和母后一同送给她的祝愿……
美好的回忆有太多太多。
光是要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将自己印象深刻的过往全数回忆一遍,这点沉默的时间也实在是不够。
登基一事已毕,万人正在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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