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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安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按他这般赶路的脚程,再有两日,便能抵京。
陈文安却忽然在京郊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他沉声吩咐护卫,去置办一口棺木。
此番扶丧归京,有些话关起府里大门可以说。
万万不能摊在京都众人眼皮底下。
若是动静闹得太大,满城耳目,流言蜚语,对陈家对他自己都不好。
棺木采买得仓促,木料寻常,算不得上等,陈文安也不挑剔,能用就行。
一行人护着这具空棺,缓缓向城中行去。
一路行得慢,晃晃悠悠走了三日,方才望见城门。
城门口人流如织,盘查的禁军分列两侧,目光扫过往来车马行人。
瞧见这一行扶棺的队伍,立时便留意过来。
陈文安一身素色衣衫,面上神色沉敛,勒住马,停在城门之下,等候查验。
不得说能看大门的,有几个人能没眼色。
认出是陈文安,立马放行。
京中各府,立马都得消息。
尉少夏和赵乾立马过来迎人,陈府,陈俊意,陈俊达和一众子侄过来接棺。
一行人护着棺木,迤逦行至陈府门前。
府门大开,素白的幡旗垂在檐下,随风轻轻飘拂,一片肃穆哀戚之色。
朱氏领着府中儿媳,孙媳在院中等着。
灵棚早已在院中搭妥,素幔层层垂落,香烛静静燃着,已有几家相熟的姻亲得了消息,陆续登门吊唁。
朱氏面上悲色难掩,眼底泛红,却没有哭,这也不是哭的时候。
陈文安安置妥当后,便一路跟随朱氏去了慈安院。
陈文宝瞧见哥哥,好似沧桑大叔,心里想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温姐姐嫌弃。
李氏拉着女儿,没让她跟着去,儿子定是有事要说。
“娘,哥哥好累的样子,让人准备热水。”
李氏压低声音说:“府里人多,这样正好。”
陈文宝……
她娘亲什么时候还有这心思了。
“那娘亲,你要不要哭的伤心点?”
李氏一顿,想了想,摇了摇头。
“娘哭不出来……”
陈文宝……
看来到本小姐表演的时候,说是表演,其实陈文宝还是有些伤心的。
等陈文安从慈安院出来,陈文宝都哭两阵了,最后哭的不能自已,被丫鬟扶回院子。
陈文瑜轻轻扯了扯陈文竹的衣袖,低声道:“八姐姐,要不要去瞧瞧七姐姐?她哭得好伤心。”
陈文竹心中思量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这会儿还是别去打扰她了,让她安安静静歇一歇吧。咱们过两日再去看望。”
陈文瑜听了,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事。
陈文安离开慈安院时,哀泣声从房间传来,沉沉压在他心上。
他倘若有的选,何尝愿意落到这般地步,只余下一捧灰烬来收场。
只是当时情形,别无他法。
他心中暗叹,只盼祖母能明白他不得已的苦衷。
朱氏理不理解都不重要,挡不住的哀伤。
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是最苦的。
陈文安一路回到芳草院。
李氏和陈文宝已经在等着了。
陈文宝一双桃花眼通红浮肿,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意,分明是方才在灵前哭得极致。
本想假哭,谁知道假戏渐真。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半分逢场作戏,半分心绪沉郁,几番情绪交织,倒让她哭得情难自已。
李氏亦是眼底泛红,却未曾落下半滴泪水。
二人看见归来的陈文安,皆是心头一松,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