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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甘宁蹲下来,抓了一把溪口的泥沙在指尖捻了捻,“这地方潮汐落差大,退潮的时候码头会露出泥滩。你的装卸工得累死。去山上采石,用大块的条石铺一条斜坡路,退潮时也能走人推车。”
赵统站在旁边听着,不由暗叹甘宁的眼睛毒。
这些细节,他这几个月虽然也摸索出了一些,但远不如甘宁扫一眼就看得透。
看完港口,甘宁又往农田区走了一圈。
走到田埂上时,他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一片低洼的荒地问:“那地方,你们打算怎么弄?”
赵统说:“农师说那地方地势低,容易积水,不好种旱田。打算再过一阵子挖条排水渠,改成水田。”
“水田好。”甘宁点点头,“但光种粮不行。大魏海军到了这边,最缺的不是粮食,是蔬菜。你让农师划一块地出来,专门种萝卜、白菜和葱姜。船队一走几个月,没新鲜菜吃,兵卒嘴里能淡出鸟来。有了菜,还能防坏血病。”
“好,我回头就让农师安排。”赵统应下。
当天下午,甘宁把全营的百户长和工匠头目都叫到中军帐里,开了个会。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而是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任务:修栈桥、铺石路、建菜园、加望楼、扩充军械库、建船坞。
“这六件事,今年冬天必须干完。”
甘宁竖起六个手指头,“冬天海上风浪大,商船来得少,你们正好腾出手来搞基建。等明年开春,老子带着舰队再来的时候,这地方得能稳稳当当停靠十艘大船,囤够五千人吃三个月的粮。要是办不到,你俩自己坐小舢板回邺城跟陛下解释去。”
赵统和张雄对视一眼,齐声道:“甘叔放心,绝不误事!”
甘宁在夷洲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每天换一个方向,把大肚溪营周边摸了个遍。
走之前那天傍晚,他把赵统和张雄叫到码头,让人从旗舰上搬下来几大箱子东西。
“这是朝廷拨给你们的。五十具新式蹶张弩,箭矢两万支,还有十箱子《大魏律》和《农政全书》的印本。弩留给兵卒用,书留给官学和书吏。另外,还有不少物资,是专门给你们发展用的。”甘宁看着两人,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临走前,甘叔再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两人立刻站直了。
“你们在这里,代表的是大魏,对待土人,要恩威并施。但恩威不是假的,得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跟着大魏有饭吃、有衣穿、有活路。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大魏走。但记住,恩是恩,威是威。该严的时候,绝不能含糊,该狠的时候要雷霆万钧,这样才能让他们有畏惧之心。你们俩年轻,有锐气是好事。但凡事还需多写信回邺城,多问问你们的那些个叔伯。”
“甘叔的话,我们记下了。”赵统和张雄深深抱拳。
甘宁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登上了旗舰的跳板。
号角长鸣,九面巨帆缓缓升起。
镇海号庞大的身躯在潮水的推动下缓缓离岸,破开海面的白浪,带着随行的舰队向东南驶去。
赵统和张雄站在栈桥上,一直目送着那面赤色的大旗消失在茫茫海平线尽头。
舰队消失在视线中后,张雄才低声说了一句:“大都护,甘叔给咱们提的那几件事,咱们可得抓紧了。”
“干!”赵统转身,大步往回走,“冬训、修栈桥、建船坞。一样一样来。甘叔明年春天来,咱们得让他看看,大魏的将二代,不是吃干饭的!”
当天晚上,大肚溪营的篝火比往常烧得更旺。
赵统把移民和土人中的百户长全都召集起来,传达了甘大都督的命令。
整个营地如同一个巨大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