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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大肚溪营区的木城外,已经搭起了上百间土人自己的茅草屋,跟大魏移民的房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汉人的,哪是土人的。
官学也开了,教习是从会稽郡请来的老秀才,坐在棚子底下教几十个土人孩子念“天地玄黄”。
孩子们念得结结巴巴,但一个个学得认真,因为赵统立了规矩:凡是能背下《千字文》前十句的,每天多发一块麦芽糖。
这天上午,赵统带着张雄在营区外巡视新开垦的冬小麦田。
绿油油的麦苗已经蹿出了寸许长,在风里轻轻晃着。张雄蹲下去摸了一把土,站起来说:“大都护,这地是真肥。要是明年春天收一茬,秋天再收一茬,咱们的粮仓就彻底满了。到时候不用从会稽运粮,岛上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赵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远处官道上跑来一骑快马,马背上的信使背着大魏驿站的赤色旗筒,一路冲到营门口才勒住缰绳。
“大都护!邺城急报!”
赵统接过竹筒,拆开火漆,抽出里面那份帛书。帛书是内阁拟的,皇帝用朱笔批了字,大意是:夷洲都护府开局良好,着户部从明年起,每年再增调一千户移民充实夷洲。另,甘宁的远洋舰队下个月将从东莱港出发,南下巡航至夷洲,与赵统碰个头,顺便勘察沿途海路。
赵统把帛书收好,对张雄说:“回去准备一下,甘叔要来了。”
开平五年十一月下旬,夷洲,大肚溪营。
赵统把邺城送来的那份急报在案上摊平,反反复复又看了两遍。
等帐帘落下,只有张雄在跟前时,赵统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那副一直端着的主将架子卸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木墩上。
“我的个天爷,甘叔要来。”赵统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几分少见的无奈。
张雄正拿块磨刀石霍霍地擦着佩剑,闻言也是无奈一笑。
甘宁和他们父辈那关系没得说,看见他们做的不好,那可是真会揍他们的。
赵统苦笑着指了指那份急报,“当年在邺城,他跟我爹,还有你爹,那都是过命的交情。我小时候,甘叔一喝多了酒,就跑来我家院子里练武,让我爹指导他武艺。”
张雄听着,也忍不住咧嘴笑了,把佩剑插回剑鞘,凑过来坐下:“我小时候在并州,甘叔有一次从外面打仗回来,路过并州,专程去我家喝了顿酒。喝高了,拉着我爹的手,说‘儁乂,咱们这帮老家伙,打下这片江山不容易,以后小崽子们要是敢不争气,老子第一个抽他们’。”
赵统扯了扯嘴角,但很快收起了笑意:“话是这么说,可这回不一样。甘叔现在是镇海大都督,这次来夷洲,那是代表朝廷来巡海的,咱们这两个当侄子的,要是把夷洲弄得一团糟,甘叔那脾气,当着全军的面儿抽咱们,咱们也得受着。”
张雄神色一凛,点头道:“大都护说得对。那咱们这几天,得把面子上的活儿,还有里子上的活儿,全都做足了。”
两兄弟在帐子里合计盘算了半宿,第二天一早,整个大肚溪营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动了起来。
赵统亲自带着工匠营的人,重新加固了简易码头的栈桥,把淤积在港口的泥沙清了一尺多深,确保甘宁那几艘吃水极深的“镇海”级巨舰能安稳靠岸。张雄则把留守的三百精锐集合起来,在大营外的空地上日夜操练列阵。
到了十二月初三,海风里带着几分凉意。
负责了望的哨兵从木城高塔上狂奔下来,一路喊着:“大都护!海面上,舰队!黑压压的一片!”
赵统和张雄早就穿戴整齐,登上了码头。
远处的海平线上,先是出现了几根高耸入云的巨大桅杆,紧接着,九面巨大的硬帆如同两翼遮天的巨鸟,破开海浪,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