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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又切回到禹城内,拍摄的时候迅速掠过坡下百姓拿着锄头木棍,连妇人孩童都在帮忙奔走,搬运物资。
然后是那些死囚组成的队,他们从阵里冲出去,怀里抱着火药,电影里他们一边跑一边喊杀贼,收音清晰,因此这些人喊得也很响。
魏昶君叹了口气。
“其实当时他们没喊,就是跑出去,尽量让自己跑得快些,直到冲进大清兵马的队里。”
“电影里喊口号是为了让看的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跑,实际那时候他们跑是因为不跑也是死,跑了算是死得值一点,大多都没空喊什么。”
灯亮了,屋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还有几个孩子在门口比划学电影里喊口号的样子。
练玉听老里长在一旁挑了许久的毛病,但他却笑着,因为他总觉得老里长似乎放松了许多。
“老里长,现在电影也放完了,你觉得还有哪里拍得不对。”
魏昶君思索着,也笑着。
“细节而已,大处是对的,电影里的人比他们自己好看些,只是电影里的苦是给现在的人看的苦,实际的苦没人看的,喊饿的那些片段,其实真的饿到极致的人不会喊,因为早就没力气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了,那些人怕的时候和厮杀的时候也不会喊。”
“青石子的演员选的不错,和青石子一样,斯斯文文,但冷静果决,至于其他演员各有各的不同。”
“还有徐白海拍得胖了些,其实我最初见到徐白海的时候他是真的瘦,莒州那个酒楼,他站在我旁边,风吹的衣裳贴在身上都能看见肋骨。”
“而且保庵录比徐白海还瘦,那时候他还不是那个启蒙会说一不二的总师,甚至不大爱说话,他一直都是启蒙部那四个人里面我最看好的,因为在蒙阴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选择做事,多看。”
“陈为众拍的其实也不错,至少那些老伙计都看见了。”
“青石子,洛水,王旗,陈铁唳,徐白海,保庵录,甚至还看到了好久不见的周愈才,这个老书生在黄公辅来之前,一直都是整个红袍的大管家,可以说要是没有他,红袍这群只顾着在外面厮杀的汉子都要忙的焦头烂额。”
魏昶君说到这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几分笑意,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往事头一次如此清晰。
那些和这个时代近乎错位的割裂感都消散了几分。
“练玉,这电影就接着拍吧。”
“后头的也拍一拍,保庵录,陈铁唳和王旗这些人后头的事都拍出来,给后人看看。”
“让后来的人知晓这些人来过,做过事,也错过事,包括我在内,都不必拍成神,所有人,不过都是那个时代最寻常的人罢了,只是他们联合在一处,敢去反抗,且成了,仅此而已。”
“算作警醒也好,算作纪念也行。”
这一刻,魏昶君上了车,车开动的时候,他闭着眼。
十七岁那年,他站在落石村村口,抬头看天。
后来,多了一群和他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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