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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陕甘边陲,黑山县。
黄土高原深处,这座县城山高路远,就连八百里加急的驿道,也不从这里经过。
县衙后堂里,五十五岁的黑山县令孙茂才对着满桌烂账,愁的胡子都拔下了好几根。
老师爷端来一碗粗茶,见他脸色难看,说话也格外小心:
“大人,州府又来公文催了,说今年各县的KPI考核,咱们黑山县要是还排倒数第一,年底您就……就该去辽东报到了。”
孙茂才听完,把算盘往桌上一摔,满脸苦涩。
“我不想冲排名吗?可咱们这穷山沟,离京城几千里,陛下办的那个新学堂,我连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州府一封公文下来,就让咱们搞复式记账,搞荒田轮作、增加税收,名字听着倒新鲜,可满县衙没一个人看懂!拿什么搞?拿头啊?!”
天高皇帝远,有时候不只是朝廷管不到,就连升官发财的新门路,也轮不到他们知道!
京城出了种种新本事,孙茂才早就听说了,可黑山县太偏,连本正经的新学教材都买不到,眼看别的州县赋税翻倍,他却只能坐在这里发愁,等着年底受罚。
就在这时,门外的衙役跑了进来。
“老爷!京城吏部派来的新任县丞和司农吏,已经到衙门口了!”
孙茂才没好气的摆摆手,连头都懒的抬。
“什么新县丞,听说是头一届新科举考出来的泥腿子,八成也是在京城待不下去,才给打发到咱们这儿来,叫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两个晒的黑瘦的年轻人背着大包袱,走进后堂,身上的青色官袍已经洗的有些发白。
来的正是赵老实的同乡好友,算学科第四十五名刘算盘,以及农学科第七十八名陈二狗。
两人站定,规规矩矩的向孙茂才行礼。
“下官刘算盘、陈二狗,拜见县尊大人!”
孙茂才耷拉着眼皮打量了一眼,见两人年纪轻轻,手上却满是老茧,心里更没了指望,索性将桌上那堆杂乱的钱粮账册推过去。
“行了,来了就别闲着,刘县丞,这些是本县积压三年的赋税陈账,州府限咱们五天内用新法算清楚,你拿去看看,能算多少算多少吧。”
交代完,孙茂才叹了口气,端起茶碗,便想回后院睡觉。
这毛头小子能看懂多少,他压根没指望,自己跟老师爷熬了半个月,打坏两个算盘,那八百多两银子究竟少在哪儿,至今也没查出来。
“大人请留步,用不了五天。”
刘算盘上前一步,摸出包袱里早就备好的网格白纸和几根削尖的炭条,神色并不慌张。
“半个时辰就成,下官就在这里算,算清楚了,再请大人用印。”
停下脚步的孙茂才,转头跟老师爷对视一眼,两人都觉着,这小子未免太能吹了。
三年的烂账,半个时辰?就是请个神仙来,也来不及翻完啊!
孙茂才冷哼一声,索性坐回太师椅,茶也不急着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