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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条正在开挖的河道,横亘在绿色的大地上,绵延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河道宽约十余丈,深约三四丈,两岸堆满了挖出来的泥土和石块,像两座连绵不绝的小山丘。
工地上,密密麻麻的民工像蚂蚁一样蠕动着。
他们衣衫褴褛,肩上扛着沉重的土筐,在监工的皮鞭和呵斥声中,重复着挖土倾倒的动作。
每隔几步,就能看到路边躺着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没有人去管他们,他们就那样躺在泥泞的土地上,任由生命一点一点地从他们的身体中流逝。
苏棠翻身下马,沿着河岸向前走去。
宁娘和几名亲卫连忙跟上,却被她抬手阻止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苏隋正在工地的中军大帐中查看图纸。
他今年五十有余,身材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朝廷大员的气度。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标注着各个标段的进度和所需的人力物力。
他看得很专注,以至于有人掀帘进来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当是来送报告的属官。
“水位测量的数据送来了吗?”他问道,目光依然停留在图纸上。
“没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平静,“我不是来送数据的。”
苏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帐门口的苏棠。
父女二人,有生以来第一次相见。
帐中安静了片刻。
苏隋的眉头皱了起来,放下手中的图纸,眯着眼仔细辨认了苏棠的容貌,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云从欢,他直起身来,语气冷淡:“是你。”
“是我。”苏棠的语气同样冷淡,“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这四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没有半分温情,只有疏离的讽刺。
苏隋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当然听得出苏棠语气中的嘲讽,冷哼一声:“我听说你在北境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称帝了?好大的威风。”
“比不上父亲大人。”苏棠环顾了一圈帐中的陈设,“督造大运河,统领数十万民夫,手掌生杀大权,这才是真正的威风。”
苏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质问道:“你不在你的北境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造反!是大逆不道!”
“造反?”苏棠轻笑了一声,“父亲大人说的造反,是指我推翻了一个腐败无能的朝廷,建立了一个让百姓能吃饱饭的国家吗?”
“强词夺理!”苏隋猛地一拍桌子,“朝廷再怎么不好,那也是正统!你一个女子,不守妇道,聚众作乱,僭号称帝,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论什么‘让百姓吃饱饭’?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煽动民乱,挑起战火,祸乱天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吗?”
苏棠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父亲大人说的这些人,难道在运河工地上就不存在吗?”
苏隋的话戛然而止。
苏棠走到那张图纸前,语气森然:“我从北境一路走来,沿途看到了什么,父亲大人想知道吗?我看到的是田地荒芜,村庄凋敝,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看到的是运河工地上,数十万民夫像牲口一样被驱使,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累死、饿死、被打死。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连一张草席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