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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在天工殿前的白玉石阶上弥漫开来。
广场四周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散修与往来修士,但面对那几个身穿金丝云纹华服的世家修士,所有人皆是敢怒不敢言,甚至纷纷倒退数步,生怕惹祸上身。
“中土赵氏仙族……那可是城南坐拥三尊元婴大修的顶尖望族!”
“那受伤的散修也是不长眼,明知道赵家公子看中了乙字号洞府,还敢抢先去排队交灵石,这不是找死么……”
“唉,在天墉城,咱们这些外域来的无根浮萍,能保住一条小命就不错了。”
窃窃私语声中,那名被打得浑身是血的筑基散修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死死捂着胸口断裂的肋骨,眼中满是屈辱与怨毒,却只能咬着牙,跌跌撞撞地隐入人群逃遁而去。
台阶之上,为首的一名锦袍青年冷笑一声,掸了掸靴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倨傲得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
此人面容阴鸷,腰悬三阶极品灵玉,周身散发着纯正的金丹初期真元波动,正是中土赵氏仙族的内堂执事——赵天鹏。
在他身后,四个身高八尺、披甲持戈的黑甲家奴冷眼环视全场,煞气森森。
方炎按剑自通天百宝楼方向缓步走来。
他的目光在台阶上的斑驳血迹上轻轻扫过,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对于中土世家的飞扬跋扈与弱肉强食,他既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去多管闲事,亦没有半点畏惧退缩之意。仙途漫漫,唯实力与道心永恒。
方炎衣角随风微动,面容古井无波,径直迈上百丈白玉石阶,与那赵天鹏擦肩而过,步入了气势巍峨的天工殿正门之内。
赵天鹏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方炎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袍,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随即大摇大摆地带着恶奴尾随而入。
与喧嚣的大殿之外不同,天工殿内部极为空旷清净。
四壁之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山川地脉浮雕,正中央悬浮着一座方圆百丈的巨大青玉法阵罗盘。
罗盘之上,以白、青、金三色光点,密密麻麻标示着天墉仙城地下勾连的各大灵脉洞府虚实分布。
正前方的白玉案几后,坐着一名身穿天工殿青灰色法袍的中年道人。其胸口处绣着三枚银色阵纹,气息绵长沉凝,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阵法大师,名唤王道人。
“这位道友请了。”
王道人抬眼打量了方炎一番,虽然方炎打扮朴素无华,但王道人身为天工殿轮值管事,眼力远比寻常修士毒辣得多。
眼前这青袍道人步履沉稳如岳,顾盼之间双眸神光内敛,虽收敛了灵压,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厚重气度,绝非寻常平庸之辈所能拥有。
“道友登临天工殿,可是要租赁仙城洞府清修?”王道人语气颇为客气。
方炎走到案几前站定,拱手道:“正是。老夫游历至此,欲在仙城觅一处清幽隐秘、灵脉浓郁之所闭关潜修。敢问王管事,如今可还有上等洞府空置?”
王道人微微一笑,抬手凌空朝着半空中的青玉罗盘一点。
嗡。
数十个泛着各色光华的洞府投影浮现在方炎眼前。
“仙城洞府共分天、地、玄、黄四品。黄级洞府位于外城灵脉边缘,年租两百块中品灵石,多为筑基修士合租;玄级洞府开辟在外城山峦,引一条下品灵脉分支,年租五百块中品灵石。”
说到此处,王道人指尖移向罗盘正中央几颗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点:
“至于地级与天级,皆建立在天墉城地底三万丈的‘太华古灵脉’主脉之上。地级洞府引主脉真煞,灵气浓郁成雾,年租三百块上品灵石;而那天级甲等洞府……”
王道人顿了顿,神色肃然了几分:“天级甲等洞府,直通太华灵脉核心灵眼,洞内布设四阶上品遮蔽敛气大阵与纯阳九重古禁,化神期以下神识绝无可能窥探分毫!单论灵气之纯厚,纵然与中土顶尖宗门的真传福地相比亦不逊色分毫。”
“只可惜……这甲等天级洞府要价极其昂贵。一年租金,便需整整一千块上品灵石!”
一千块上品灵石一年!
这等夸张的天价,足以让寻常的金丹后期散修倾家荡产。
然而,方炎听完,眼中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满意之色。
四阶上品遮蔽大阵!可隔绝化神期神识窥探!直通灵脉核心灵眼!
这三个条件,无一不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他体内身怀一品纯阳九转金丹、真龙神魔金骨,识海中更有十亩紫府灵田与造化灵泉。在这藏龙卧虎、大能遍地的中土神州,寻常洞府根本无法遮蔽他闭关时的天地异象。
唯有这等最高规格的甲等洞府,方能保他万无一失!
至于一千上品灵石……
方炎在云州抄了玄天剑宗数百年积蓄的万年宝库,方才又在百宝楼入手两千上品灵石,腰包之鼓胀,纵然比起寻常元婴大修亦不遑多让,何惧区区租金?
“王管事。”
方炎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开口:“那便定天级甲等……”
“哟呵!王管事,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时候连这等从偏远荒州偷渡来的野金丹,也敢在天工殿大言不惭,扬言要租甲字号灵脉了?!”
一道刺耳尖锐、充满了浓浓讥讽与蔑视的哂笑声,骤然从方炎身后轰然炸响!
只见赵天鹏带着四名黑甲恶奴大步踏上前来,双手抱胸,斜眼上下打量着方炎,满脸皆是不可一世的嘲弄。
“小子,方才在殿外本执事便瞧着你贼眉鼠眼不顺眼。一身破烂麻布道袍,怕是连洗衣服的灵石都凑不齐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寒酸相,天级甲等洞府一年一千上品灵石,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灵石吗?!”
赵天鹏冷笑一声,根本连正眼都不瞧方炎,径直一把将腰间的赵氏金令拍在了王道人案几之上,傲慢道:
“王管事,休要听这下界泥腿子在此胡吹大气消磨时辰。那座‘天字一号’甲级洞府,本执事要了!这是我赵氏仙族的令牌,先给我办了!”
大殿之内,空气瞬间一凝。
王道人看着案几上那枚金光闪闪的赵氏金令,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难色。
天墉仙城规矩虽严,但修仙世家的特权向来无孔不入。这赵氏仙族乃是城中一霸,平日里行事向来蛮横跋扈。
王道人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方炎,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劝诫与和稀泥的意味:
“这位道友……天级甲等洞府确实名额有限,且租金极为昂贵。依老夫看,道友初来乍到,不妨退一步,租下一间玄级乙等洞府清修,性价比亦是不错。出门在外,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这番话看似公允劝解,实则骨子里依然是将方炎当成了软柿子,偏袒本土修仙世家。
站在一旁的赵天鹏闻言,更是下巴扬到了天上,嘴角挂着肆无忌惮的狞笑:“听见没有?王管事好心给你指条明路,还不赶紧夹着尾巴滚去玄字号?非要逼本执事动手将你轰出去不成?!”
面对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欺凌与压迫,方炎神色沉静如渊,双眸不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暴跳如雷,亦没有破口大骂。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深邃如深海的冰冷目光,在赵天鹏那张写满嚣张的面孔上淡淡停顿了一息。
下一刻。
啪!
一声清脆悦耳的巨响在大殿中骤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