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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千蛇峰顶。
苍茫清冽的深海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听涛殿偏殿内,却弥漫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与草药气息。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一名身着褴褛灰袍、右肩被飞剑生生贯穿出一个透明血窟窿的中年女修,正面色惨白地斜靠在软榻边沿。
她浑身经脉在深海暴风乱流的撕扯下断裂了近半,干裂渗血的右手掌心之中,却依然死死攥着半枚被鲜血浸透、刻着“青玄·灵雾”暗纹的残破青铜令牌。
在软榻下首,黑袍大长老神色肃穆地垂手侍立。
踏、踏。
伴随着两声沉稳轻缓的脚步声,一身玄黑道袍的方炎自屏风后方负手缓步走出。
他的面容平静淡泊,但随着他的现身,整座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成铁。
原本陷入昏沉濒死的女修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皮。
当她的视线穿越昏暗的烛光,看清那张虽然洗尽铅华、却依然依稀带着昔日灵雾峰轮廓的俊逸面容时,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方……方炎师兄?!”
女修干裂的嘴唇疯狂颤抖,滚烫的血泪瞬间自眼眶中喷涌而出。
她想要挣扎着爬起身行礼,可残破的肉身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整个人噗通一声跌倒在地,双手颤抖着高高托起掌中那枚青铜令牌与一块染血的留音玉简:
“方师兄……当真是你!你果然还活着!青玄宗……青玄宗完了啊!”
方炎并未急于开口。
他大袖微拂,一股纯柔雄浑至极的纯阳真元如暖阳春水般凌空托住了女修的残躯,顺势渡入一缕精纯温和的生机,强行护住了她即将溃散的心脉灵台。
“你是……当年外务堂柳长老座下的执事弟子,徐芸?”
方炎目光落在女修面容上,昔日青玄宗灵雾峰求生时的一幕幕往事在心头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当年他在青玄宗外门初露头角,执掌灵雾峰毒瘴药园之时,此女曾数次奉执法堂与内务堂之命前来交接灵药,行事向来规矩知礼,未曾参与过王怀远派系的构陷迫害。
“是……是弟子徐芸!”
徐芸泣不成声,十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青石砖缝,声音嘶哑凄厉,字字泣血:
“玄天剑宗那群畜生……三个月前,凌霄老怪亲自出关,勾结云州极西之地的九幽血煞魔门,以突袭之势硬生生撕开了青玄护宗护山大阵!”
“山门崩解,执法大殿与万法阁化为火海……宗主叶云沧为了掩护各峰真传弟子撤离,孤身燃烧寿元硬撼凌霄老怪三记灭绝剑气,当场重伤咳血,生死不知,下落成谜!”
“各峰长老死伤惨重,唯有大小姐叶清雪……叶师姐手持宗门至宝秋水惊龙剑,率领残存的三十余名核心精锐拼死杀出重围!”
方炎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的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枚通体由深海万载寒铁与五行天灵晶熔铸而成的【两仪乾坤印】胚胎,在紫府丹田内微微发出一声低沉冰冷的嗡鸣。
“叶清雪现在何处?”
方炎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但侍立在一旁的黑袍大长老却敏锐地察觉到,整座听涛殿四周的空气温度,正在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骤然暴跌!
寒意刺骨彻髓,冻彻四方虚空。
徐芸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颤抖着将那一枚沾满污血的暗红玉简递向半空:
“大小姐……大小姐他们被玄天剑宗三大金丹后期执法长老率领的百名剑修死士,一路穷追不舍围追堵截了十万里!”
“云州全境被玄天万剑令封死,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被逼入了云州极北那一片万年不化的绝命禁地——【断魂死谷】!”
“突围前夕,大小姐将此玉简与这枚灵雾峰旧令暗中交予弟子,动用最后一道残破古传送阵将弟子送入跨海海峡,命弟子只要能侥幸逃脱,哪怕在海外隐姓埋名做个散修,也切莫再回云州送死……”
“可弟子在碎星海峡潜伏时,偶然听闻海外潜龙商会公然悬赏青玄仙长,更听闻千蛇峰坐镇着一位横扫外海金丹的方老祖……弟子这才冒死乘坐走私飞舟横渡暴风乱流赶来求见!”
方炎抬手虚抓。
那枚染血的留音玉简轻飘飘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神识沉入玉简。
下一刹那,一道清冷、孤傲,却又虚弱疲惫到了极点的熟悉女子嗓音,自神识深处幽幽回荡而起:
“方炎……见字如面。”
“若你当真能收到此简,便说明你已成功跃出樊笼,远渡乱海。莫要回云州,凌霄已踏入半步元婴之巅,玄天剑宗势大遮天,青玄道统气数已尽,切莫白白送了性命。”
“当年命奴契约,清雪早在灵雾峰便已替你彻底抹去。你欠青玄宗的因果,早在斩王怀远、平内乱之时便已还清……往后修仙路长,望你……好自为之。”
神识感应中,那道清冷孤傲的嗓音之后,隐隐夹杂着惊天动地的剑气轰鸣与护山大阵崩碎的惨烈爆炸声。
而在玉简禁制的最后关头,依稀残留着一抹微弱如风中残烛般的本命剑元烙印。
那道属于叶清雪的秋水剑意,光芒黯淡得近乎熄灭,其上更是缠绕着密密麻麻如跗骨之蛆般的九幽魔煞黑线!
“断魂死谷……九幽魔煞……”
识海深处,墨居仁苍老的神识幻化而出,目光落在那道残存剑意之上,白眉紧锁,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这女子身上的剑煞剧毒已经攻入心脉了。”
“断魂死谷老夫当年曾略有耳闻,那是云州与北原接壤之地的一处上古化神大能陨落绝地。谷内常年弥漫着足以腐蚀法宝的幽冥罡风,寻常金丹修士踏入其中,不消三日便会被罡风刮得肉身销蚀!”
“玄天剑宗围而不攻,分明是想借用断魂死谷的绝境与魔道血煞,将叶清雪一行人生生耗死在里面,甚至……是将她充作钓你现身的诱饵!”
“看这玉简中剑元溃散的速度,最多再撑十日,这女子的秋水剑心便会彻底碎灭,化作谷底一具冰雕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