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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的黑礁岛西岸,狂暴的海风卷起数十丈高的黑色浪涛,凶猛地拍打着嶙峋陡峭的黑色崖壁,发出沉闷如雷鸣般的咆哮。
为了避免在老董头那间四处透风的芦苇窝棚中开炉引来邻里窥探,方炎在崖壁向海的一侧,寻到了一处废弃已久的海蚀石窟。
石窟离汹涌的海面约有二十丈高,四周尽是刀削斧凿般的湿滑绝壁,入口处垂挂着密密麻麻、粗如儿臂的黑色海藤,若非特意从悬崖下方仰望,根本无法发现这处天然的藏身之所。
窟内干燥宽敞,约莫有两丈见方,空气中虽弥漫着海盐的咸涩,却没有多少阴冷潮气。
方炎没有急于开炉,而是先在石窟四周仔细排查了一圈。
确认洞内没有盘踞的二阶毒虫毒蛇后,他从袖中取出白日里在杂货铺买下的那两柄生锈断刃,指尖泛起一缕锋锐的金色剑气,在刀脊上刻下了数道微小的隐匿与示警符纹,随后反手将断刃深深刺入石窟左右两翼的岩缝之中。
紧接着,他又搬来几块数百斤重的玄武岩巨石,严丝合缝地封住了大半个洞口,只在顶部留下一道尺许宽的隐蔽通风缝隙。
如此一来,即便洞内有真火闪烁,外界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岩壁。
石窟中央,那一尊被粗麻布严实包裹的残破黑炉,被平稳地安放在一方齐腰高的平整石台上。
经过太白庚金真气的反复摩挲冲刷与洗涤,黑炉外层那些厚重坚硬的海泥铜锈已被清理大半,赤阳古铜特有的暗金色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不息,古朴厚重。
透过炉身表面的斑驳磨损,炉身内壁隐隐浮现出三道繁复玄奥的上古火道聚灵阵纹。
方炎在石台前盘膝而坐,平复下呼吸,心神沉入到了识海深处的紫府空间之中。
紫府灵泉畔的水洼中,第二茬海魂草早已在纯净灵泉的催生滋养下破土而出,长出了三片晶莹剔透的幽蓝嫩叶;
而在黑沃灵田的另一侧,几株当年在云州时收集的普通辅药“清心花”与“紫荆根”,亦在灵泉雾气的灌溉下旺盛生长,叶片肥厚,药力充盈。
方炎意念一引,三株年份充足的五叶变异海魂草与配伍所需的辅药凌空飞起,被神念平稳地挪移出了紫府空间,落入石台上的粗篾竹盘中。
除此以外,石台上还整齐摆放着两枚他在黑礁集顺手购来的一阶“避水蚌珠”,以及一小瓶从老董头那里换来的纯净深海泉水。
“乱海星域的炼丹之道,核心在于‘镇煞化水’……”
方炎目光在诸般药材上一一扫过,心中飞快推演着丹方配比与火候细节。
内陆炼丹,讲究的是五行阴阳调和,借地火之烈提炼草木精华,注重药力相生相克;
而海域灵药常年浸泡在阴煞浓烈的万丈重水之中,药材内部水火冲撞极其剧烈。
一旦地火过猛,不仅无法提纯药力,反而会引爆药材中残留的狂暴海煞,导致当场炸炉废丹。
寻常海域炼丹师多以温吞的水磨工夫慢慢化解,耗时极长,成丹率极低,且炼出的丹药多半残留着难以去除的泥腥涩味。
但方炎不同。
他体内修成的是至纯至刚的大衍太白庚金真气,对于天地间各种阴邪杂质与水煞之气具有天然的克制与破灭之能。
深吸一口气,方炎神色沉静如水,抬手一挥,丹田内那一缕被太白剑意淬炼至极纯的暗金本命真火呼啸而出,稳稳落入赤阳黑炉底部!
呼——!
原本冰凉沉重的黑炉接触到纯阳真火的刹那,内部残存的三道上古聚灵火纹轰然被点燃亮起!
一股沉闷浩瀚的温热灵压在石窟内弥漫开来,赤阳古铜与玄海母金特有的材质优势瞬间显现,不仅将狂暴的火性牢牢锁在炉腔内部,更在炉心处形成了一方稳定旋转的赤金气旋。
那些古老的火道灵轨在真火的温养下,宛如干涸的河床重获甘霖,发出一阵轻微欢快的嗡鸣声。
“起!”
方炎动作娴熟,伸手一招,两颗避水蚌珠与紫荆根率先落入炉中。
在太白真火的灼烧下,坚硬的蚌珠以极快的速度消融化作一团乳白色的温润药液,将紫荆根中析出的刚猛火性尽数包裹融合,化作一层柔和的药引底液。
紧接着,三株晶莹剔透的五叶海魂草投入炉中!
滋啦——!
伴随着海魂草入炉,石窟内的温度骤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紊乱波动!
海魂草内蕴含的那股庞大阴寒水灵本源,在接触到赤金真火的瞬间,犹如冷水滴入沸腾油锅,爆发出刺耳刺鼻的尖锐嗤鸣声!
一股漆黑如墨的凶煞烟气自药液深处疯狂窜出,化作一头张牙舞爪的微型海兽虚影,死死撕咬着炉内成型的赤金气旋,整尊残破黑炉剧烈震颤起来,炉盖上的缺口处甚至隐隐有黑烟外溢!
换作寻常的一阶炼丹师,面对这等暴戾的海煞反噬,早已心慌意乱导致炸炉。
但方炎面色沉稳,眼神深邃得不见丝毫慌乱波澜。
就在黑烟即将冲破炉膛的电光火石之间,他右手双指猛地并拢成剑,一道极细、极凝练的纯金色太白剑罡自指尖激射而出,顺着炉盖缝隙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气旋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