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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北侧的巷道里，一栋独立的三层青砖洋楼灯火通明。
跟光明街那些发霉破败的烟格不同，这栋楼外墙刷着白灰，二楼三楼的雕花铁栏杆上挂满了大红纱灯。
琵琶声、划拳声混着女人的娇笑，顺着夜风飘出老远，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脂粉香。
前三天赵峥提刀清场时，万花楼从头到尾紧闭大门，里头的龟公护院连头都没敢露。
第二天下午，更乖乖派人把一万块孝敬送到了青石祠堂。
赵峥换了一身宽松的黑绸衫，没带随从，独自一人踩着青石板，跨进了万花楼敞开的大门。
一楼大厅铺着红地毯，头顶悬着西洋水晶吊灯。
几十个穿着高开叉旗袍、薄纱短衫的年轻姑娘，正围在酒桌旁陪着各路恩客划拳喝酒。
门口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原本正抱着膀子看场，眼角余光扫见跨进门槛的赵峥，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赵……赵爷？！”
打头的护院嗓子眼发干，两条腿一软，膝盖差点当场砸在地上。
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厅里热闹的划拳声、调笑声瞬间停了大半。
好几个端着酒杯的恩客手腕一抖，脸色发白地拿袖子挡住脸，贴着墙根往角里缩。
“吵乜野？惊扰了贵客，仔细你们的皮！”
一道酥软的女声从二楼旋转木梯上传下来。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实木台阶上，不紧不慢。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摇着把真丝团扇，顺着木梯款款走下。
这女人就是万花楼的当家老鸨，道上人称“红姐”的柳三娘。
她身上裹着件紧身黑丝绒旗袍，领口盘扣系得严实，却被胸前丰腴饱满的弧度撑得紧紧绷起。
腰肢收得极细，往下则是浑圆熟透的臀线。
高开叉的裙摆下，两条肉色丝袜包裹的长腿白得晃眼，每走一步，浑身都透着股熟透水蜜桃般的风情。
柳三娘走到赵峥跟前两步远停下，团扇半遮着红唇，一双狐狸眼在赵峥身上转了一圈，眼尾微挑：
“哟，我当今儿个喜鹊怎么一直在枝头叫，原来是赵爷赏脸登门。”
她手里的团扇一收，冲旁边僵在原地的四个龟公骂道：
“还杵着当木头？”
“滚去后院看门！今晚顶楼清场，谁敢上三楼半步，老娘打断他的狗腿！”
“是！三娘！”
四个龟公如蒙大赦，弓着腰灰溜溜退了下去。
柳三娘侧过身子，右手虚引向楼梯，眼波流转：
“赵爷，楼下酒气重，污了您的眼。”
“顶楼备了上好的碧螺春和陈年花雕，上楼坐坐？”
赵峥看了这女人一眼。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寨把持住上百号姑娘、让各大字头都不敢硬抢，确实有点门道。
“带路。”
赵峥吐出两个字，迈步踏上木梯。
柳三娘后半步在侧前方引路，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温热的脂粉气，随着她的走动一阵阵往后飘。
到了三楼尽头，柳三娘推开两扇雕花红木门。
这是她的私人闺房兼待客雅间。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绒毯，墙角铜炉燃着安神香，靠窗摆着张铺了锦缎的贵妃榻，几案上早就备好了四色干果与酒具。
咔哒。
柳三娘反手合上房门，把楼下的喧闹隔绝在外。
赵峥走到屋子正中的太师椅前，撩起衣摆坐下。
柳三娘把团扇丢在软榻上，走上前拿起白瓷酒壶。
她凑到赵峥身侧，弯下腰替他斟酒。
黑丝绒旗袍随着弯腰的动作绷紧，领口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温热的呼吸几乎贴到赵峥耳边：
“赵爷，这几天我在楼里，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一人一刀，一宿把寨子里那些恶鬼全超度了，连雷探长都得尊称您一声好兄弟……”
柳三娘嘴上着软话，眼角余光却偷偷瞄向赵峥的侧脸。
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她捏着白瓷酒壶的五根手指，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眼前这位，那是实打实砍翻了两百多号人的煞星！
14K的崩牙狗、福义兴的烂命全，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结果全让人剁成了碎肉拉去填了乱葬岗！
万花楼日进斗金，这位新上位的爷今晚摸上门，难不成是要把她苦心经营七八年的基业一口吞了，顺带把她也一块抹了？
一想到那十几车滴血的尸首，柳三娘耳根发麻，手腕轻轻一晃。
叮！
酒壶嘴磕在白玉酒杯沿上，几滴琥珀色的花雕酒洒在了桌面上。
柳三娘心头一跳，慌忙搁下酒壶，顺势跪在赵峥腿边的地毯上，掏出帕子擦酒渍：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头一回伺候赵爷这样的大人物，手都不听使唤了……”
擦完酒渍，她没敢起身，反而顺势将丰腴温软的身子往赵峥膝盖上贴了贴，仰起那张明艳的脸蛋，试探着开口：
“赵爷，您立下的规矩，我可是一字没敢忘。”
“万花楼里这一百单八个姑娘，全是自愿签了契书下海揾食的，半个被逼良为娼的都没有。”
“这月的规费前天也送去祠堂了……”
“赵爷今晚亲自过来，是嫌我孝敬的银子少了，还是……”
“看上了万花楼这间铺子，想让我腾地方？”
到最后半句，柳三娘搭在赵峥膝头的指尖猛地收紧。
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陷进绸裤里，连呼吸都屏住了，抬眼迎上赵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