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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穿堂风刮过光明街，冷得刺骨。
青石祠堂门前的空地上，百十号刚收编的底层马仔和苦力挤作一团。
几十支浸了煤油的火把噼啪作响，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帮人裤腿和草鞋上全沾着暗红的血泥，一个个缩着脖子，两条腿肚直打摆子，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两个钟头前，14K的崩牙狗、和胜和的斧头俊、福义兴的烂命全，还是这城寨里跺一脚地面颤三颤的凶人。
可现在呢？
全变成了板车上一具具硬邦邦的死尸！
二楼露台上，赵峥单手提着唐刀，走到木栏杆前。
笃！
他右手一沉，唐刀刀尖重重顿在露台厚木板上。
底下原本还在声喘气的百十号人，脖子猛地一缩，整片空地瞬间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滋滋声。
后排一个穿破汗衫的年轻马仔脚底下一滑，踩断了半截枯树枝。
咔嚓！
那马仔脸白得像纸，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两条腿一软，差点瘫进泥水里。
全靠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胳膊才站稳，后背冷汗把破汗衫都湿透了。
赵峥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这群人，左手搭在木栏杆上，开口道：
“鼎爷和公仔强死了，以前骑在你们头上的那些字头大佬，今晚也全让我送下去喝茶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借着浑厚的气血，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这九龙城寨里头，我赵峥了算！”
堂下百十号人屏住呼吸，十根手指捏的紧紧地。
货从他赵峥的地盘走，那就得按他的章程办。
赵峥右手握住唐刀刀柄，顺势往上一拔，刀锋在火把映照下泛起一道冷光。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想跟着我混口安生饭吃，可以！都把耳朵竖起来，记清楚我立下的三条规矩！”
“第一，不准逼良为娼！”
“不管是城寨里的街坊，还是外头逃难过来的女人，谁敢拿绳子捆人、逼人接客，剁碎了喂狗！”
底下不少苦力猛地抬起头，原本麻木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们大多是西区的穷苦人，家里不是没姐妹，往常没少受那些字头烂仔的欺负。
不等他们多想，赵峥收回一根手指，继续喝道：
“第二，不准下药坑生客！”
“那些烂到骨头里的老道友自己上门买货，我不管。”
“但谁敢往好人家的饭菜茶水里掺白粉、拉正常人下水，我亲手剥了他的皮！”
“第三，不准卖半口白粉给没成年的孩子！”
“哪怕那半大孩子自己揣着钱上门求，谁敢递过去半粒粉，我连卖货的带看场的，一块填进后山臭水沟！”
三条规矩一出，底下鸦雀无声。
在这黄赌毒烂透了的九龙城寨，他们活了半辈子，还从没听过哪个字头大佬立这种规矩的！
赵峥单手提刀，刀尖斜指堂下众人，一字一顿道：
“这三条铁律”
“谁敢犯，谁死！”
最后一个“死”字下，赵峥身上的煞气微微一放。
前排几十个马仔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齐刷刷弯下腰去，脑袋垂到胸口，扯着嗓子低吼：
“全听赵爷规矩！绝不敢犯！！”
后头的苦力也反应过来，纷纷弯腰低头，跟着大声应和。
立下了生死红线，接下来就得有人替他看场子收钱。
赵峥收起刀势，目光向最前排左侧的阿积。
这子今晚跟着他跑前跑后，不仅没被满地死人吓破胆，反倒把几个苦力管得服服帖帖，是个能办事的苗子。
“阿积，站出来。”
赵峥点了一句。
阿积浑身一抖，赶紧往前跑两步，规规矩矩垂手立在台阶下：
“赵爷，您吩咐！”
“今晚你带着人跑前跑后，手脚还算麻利。”
赵峥从怀里摸出鼎爷那本蓝皮厚账册，随手往下一抛。
啪！
阿积慌忙双手接住账册，抱在胸口，心口砰砰直跳。
赵峥看着他，直接拍板：
“打今儿起，你就是城寨的总管事，替我管着所有档口的总账。”
阿积呼吸一滞，牙关咬紧，弯腰鞠躬，嗓子都有些发颤：
“谢赵爷提拔！阿积这条命往后就是赵爷的，谁敢在账上动手脚，我先拿刀捅死他！”
一个挨打受气的底层马仔，一晚上工夫，摇身一变成了管着上百个档口的总管事？
后头站着的百十号人看着阿积，眼珠子全红了，喘气声一下子粗重起来。
赵峥没理会底下的骚动，迈步走下二楼木梯，直接来到祠堂门前的空地上。
百十号人哗啦一下往两边退开，贴着墙根站定，主动让出一条两米宽的过道。
赵峥顺着过道往里走，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