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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唯独没有想到,外祖父的死因,并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
人为!
“王钊行说,当年外祖父曾经上过一道奏折,事关羌戎十八部的。”
天子是否回信,这件事情周景行并不知道,王钊行也不知道。
但周景行记得一件事,那年天子曾经派人去边关送物资,而与之一起的,还有天子赏赐的药酒。
那酒,被外祖父独自喝了。
方薇宁听到此处,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紧了:“你怀疑……那酒有问题?”
周景行没有立刻说话。
许久之后,才轻声说:“时隔这么多年,所有证据都已经湮灭,但同样的,若是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也都一起死了,这事儿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不止是他的外祖父,还有永乐侯府的老侯爷,以及赵家的那位。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
而他们的死因,或多或少,都与当年那件事情有关。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天子身上。
周景行眉眼讥诮。
位高权重之人尚且如此,那么剩下的那些无名之人呢?
自然是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帝王心术,将权势看的重,将百姓看的轻。
可若是万物都可以被帝王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么帝王当真还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吗?
周景行声音冷,方薇宁想说什么,看着周景行的神情,却是坚定。
“不管如何,但凡做过,必有痕迹。”
她起初以为,周景行是查出了她外祖父的死因,不太敢告诉她。
但后来看到周景行之后,就知道不是的。
而如今,她知道了。
所以看着周景行的目光,更加坚定:“别怕,我们只管去做,其他的,交给上天。”
与天斗很难,可再难不过一死。
若是赢了,他们携手往前,无愧于天地亲。
可若是输了,他们便一同赴黄泉,届时也有脸见地下的先祖亡魂!
方薇宁神情坦荡,倒是周景行恍惚一瞬,而后,慢慢的笑起来,问:“不后悔么,蓁蓁?”
方薇宁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她的意思。
她抱着周景行的腰,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回了京城,我们就成婚吧。”
周景行一愣。
方薇宁慢慢的笑了起来。
前世她嫁给了他的墓碑,今生她要嫁给他这个人。
就算是死,她也得是周景行的妻子,到时候一起下去给先祖们磕头!
周景行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堵在了心里。
他明白方薇宁的意思。
他长而久的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好。”
三媒六聘,十里红妆。
便是死,他们也死在一处。
生同衾死同穴。
……
只是回京城之前,周景行还要去办一件事。
他先去了一趟齐州。
齐州的总兵,是外祖父手下的一员悍将,这次他在越州这里所搞得事情,也全部都是从这位齐州总兵手里借的人。
周景行去的隐蔽,对外有开阳他们镇场,暂且在越州驻扎,无人知道,他已经夤夜去了齐州。
方薇宁没有跟着一起去,她只是一人待在家中,看着房中的陈设。
这次回到京城,方薇宁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了。
老宅里,一花一木都是当年父母所植,这么多年过去,枝繁叶茂。
而后院里,还有一株香樟树。
那是她出生那一年,父亲栽种下的。
母亲当时身体虚弱,父亲端来了一盆后院的土,母亲亲自抓了一把,又放了回去。
那是她给女儿的福气与期许。
愿她的蓁蓁,拥有一切美好。
更要像是这一棵树一样,茁壮成长。
而这棵香樟树,会在她成婚的时候,打成柜子,陪着她一辈子,见证她的美满幸福。
方薇宁起初没想这么快将树给挖了,毕竟她怎么算这时间都要到明年。
可是如今,她却下了决定。
早些成婚,万一她回不来呢?
虽说这想法有些晦气,但是这世上朝夕变幻太多,她等不及,也怕世事无常。
方薇宁命人挖了这棵树,又找了城中最好的工匠,让他们打成柜子。
在方薇宁加钱的诱惑之下,工期也被缩到了最短。
但就算再短,工序也不能减少,所以约定好,待得打好柜子,就一路送到京城。
开阳也在此留了人。
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周景行也回来了。
他与那位叔叔彻夜畅谈,回来的时候,神情里都是冷肃。
但瞧见方薇宁之后,却是柔软下来。
“蓁蓁。”
他说:“我回来了。”
方薇宁也笑,握住了他的手。
……
在出行半月之后,他们终于一同踏上了回京的路。
说起来也奇怪的很。
过来的时候,方薇宁总觉得这路途遥远,怎么都到不了。
但是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这路程也快的很。
怎么不多时的功夫,就回去了?
方家人人喜气洋洋,从上到下都等着方薇宁,见她下了马车,全部都迎了上去。
“小姐回来了!”
一行人行礼,又是围着她嘘寒问暖,又是烧水让方薇宁沐浴更衣。
倒是周景行,他见自己压根挤不进去,索性先回去找了舅舅。
舅舅见到他,还要嘲讽一句呢。
“哟,怎么先回来见我了?”
镇北侯幸灾乐祸的:“总不能是被人嫌弃了,赶回来了吧?”
周景行本来还想要表达一下舅甥的感情呢,听到他这话,所有的感情都没有了。
他抬手丢过去一个包裹。
“诺。”
镇北侯问:“什么?”
他一面说,一面打开,待得看到那里面满满当当的特产与好物,顿时明白了:“我外甥媳妇准备的?”
周景行皮笑肉不笑:“难道不能是我预备的吗,我挚爱的舅舅?”
镇北侯嗤了一声。
“你?”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的太阳:“哪一天这太阳是从北边出来的,你再来与我说这话。”
周景行本就不顺的呼吸,再次一滞。
而后,他毫不犹豫的从镇北侯的手中,夺走了包裹。
“太阳在东边,你吃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