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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野单手攥着听筒。
“你说什么？二楼没人？”
“卧室和衣帽间都找过了？张妈呢？我出门前特意交代张妈寸步不离守着她的！”
沈刚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哥，二楼全空着，半个人影都没有！”
“张妈在下人房睡得死沉，怎么都喊不醒，看着是天闷中了暑。”
“顾影也不在院子里，嫂子八成是带着顾影出门了！”
贺野指骨捏得咯吱响，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顾影跟着也不行！她身子还没好透！”
“去林家老宅找！去城东作坊！”
“还有她常去的那几家裁缝铺、霞飞路的成衣行，一个都不准落下！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全须全尾地找出来！”
娇宝气性大，身子骨又弱。
万一出门碰见什么磕绊，或是受了风寒，那是要命的事。
贺野心头涌起快要将他溺毙的恐慌。
哪怕有顾影跟着，没亲眼看见她安安稳稳待在眼皮底下，心就像是被人扔进了油锅里反反复复的煎。
沈刚在电话那头被吼得一愣，赶紧应声。
“哥你别急，我马上带兄弟们去找！肯定把嫂子平平安安带回来！”
贺野咬着牙，转头看了一眼病房。
苏婉还躺在里面，阿海最后的血脉还悬着。
贺野压着嗓子，语气发沉。
“刚子，你再多买几样点心去。”
“找到了别惹她烦，看她进了门，东西放下就行。等苏婉这边情况稳住，我立马滚回去，亲自给她跪搓衣板认错。”
沈刚应了声是，挂断了电话。
贺野靠在墙上，烦躁地扯开了领口。
……
半山别墅，二楼主卧。
林娇娇靠在顾淮安怀里，疼得浑身发抖。
小腹里那股坠痛感一阵紧似一阵。
老林端着刚煎好的驱寒汤药走进来。
见状停住脚步，低头不敢多看。
“先生，汤药煎好了。还有从洋房取回来的燕窝残渣，我也用试剂彻底验过了。”
林娇娇挂着泪珠的长睫毛颤了颤，哑声问。
“老林……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肚子这么冷，还吐了血？”
老林没敢直接回答，抬头看向顾淮安。
顾淮安替林娇娇拢了拢滑落的被角，神色平静。
“看着我做什么？”
“夫人问你话，查出什么就如实说，半个字都不准瞒。”
老林这才欠了欠身，神情凝重。
“夫人，您不是染了风寒，是中了南洋暗市里流出来的阴毒，叫‘蚀骨寒’。”
“这毒无色无味，平时呈白色粉末状，可一旦混进滚烫的燕窝或者参汤里化开，药性就会翻上十倍。”
“您今天早上喝下的热燕窝里，被人下了足足三钱重的蚀骨寒！”
林娇娇整个人僵在被褥里，连骨缝里都开始往外渗寒气。
早上的热燕窝？
老林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这种毒最是歹毒，顺着热汤入腹后，两个时辰内不会有任何动静，等毒气彻底渗进血脉，就会直攻女子的下腹胞宫。”
“幸亏顾影及时用内息替您封住了心脉，先生又带我赶过去得快。”
“要是再晚半个时辰施针驱寒，寒毒凝在胞宫里，夫人您这辈子……都别想再怀上一儿半女！”
终身不孕？
林娇娇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做梦都想给贺野生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
眼前闪过今天天没亮时的画面。
贺野一瘸一拐地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皂角香。
他端着白瓷盅，舀起温热的燕窝，笑着哄她喝下去。
他说那是新进的血燕，火候炖得足。
紧接着，是苏婉在花园里那狂妄毒辣的嘴脸。
“贺大哥亲口说了，你身子骨弱，是个连蛋都下不出来的病秧子！”
“等我肚子里的儿子一生下来，这栋洋房，还有沪野这么大的家业，往后全是我儿子的！”
林娇娇盯着床帐的流苏，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贺野绝不会给她下这种毒。
只有那个女人会偷撒毒药！
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那毒燕窝，是他亲手端到她嘴边的。
他把一个恨不得她死的毒妇留在家里，把毒药当补品喂给她。
她毒发的时候疼得浑身痉挛，趴在二楼栏杆上喊他，喊到吐血。
他明明就在楼下。
可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抱着给她下毒的凶手走了，毫不犹豫地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等死。
人痛到了极致，反而变得麻木。
林娇娇没有再哭，也没有喊疼。
水汪汪的大眼睛空洞地盯着虚无的半空，手指一点点松开顾淮安的衣袖。
她扯起苍白的嘴唇，突然破碎的笑了。
“不是他下的毒……”
“可他就在楼下啊……”
顾淮安看着她眼底飞速流逝的生机，心脏收紧。
她认定了自己被丈夫抛弃，连求生欲都没了。
人在极度绝望时，心脉会加速衰竭。
温和的安抚，已经拉不回一个存了死志的人。
“老林，滚出去！把门带上！”
顾淮安声音沙哑，透着不计后果的狠戾。
老林不敢耽搁，拎着药箱快步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顾淮安一把掀开被子，将她紧紧勒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