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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钦差到黑风堡那天,堡门口排了半条街的仪仗。
方钦差四十来岁,圆脸微须,穿着一身簇新的五品官袍,身后跟着八个带刀护卫和两个书办。他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先抬头看了一眼黑风堡的夯土城墙,又看了一眼城头上架着的双弓强弩,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阳在堡门口迎他,拱了拱手。
“方大人远道而来,辛苦。”
方钦差把圣旨展开念了一遍,无非是朝廷体恤北境将士劳苦,特封林阳为北境安抚使,协调北境各路兵马支援南征平叛云云。
念完之后把圣旨卷好递过来,脸上挂着一层得体的笑。
“林将军,皇上对北境十分看重,这安抚使的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北境各路兵马都可以调遣,粮草军械也可以统筹,将军接了这差事,往后北境的事就名正言顺了。”
林阳把圣旨收好,让郭真领着方钦差在堡里转了一圈。
先看大棚土豆。方钦差蹲在棚里看了半天,捏着一片土豆叶子翻来覆去地瞧,又问了亩产多少、几个月能收、冬季怎么保温。
郭真一一答了。
方钦差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客套变成了认真。
“一亩地出两千斤?北境冻土能种出这个数?”
“去年试种的,收了两百多斤,今年扩到十亩,估产能到两千斤一亩。”
方钦差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锻造坊走。
锻造坊里三座炉子同时开着,锤声叮叮当当的,陈铁山和卫长庚两班倒的排班表贴在门口。
方钦差在炉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陈铁山把一块烧红的铁料锻成刀胚,又看着卫长庚把刀胚淬火磨刃。
他让随行的护卫把刚锻好的碳钢刀拿过来看了一眼,那护卫抽刀出鞘挥了两下,刀身寒光凛凛,刃口平滑如镜。
“这刀比边军制式的硬。”
护卫低声说了一句。
方钦差把刀接过来自己掂了掂,没说话,搁回去了。
出了锻造坊,郭真领着他去盐场。
盐作坊的棚子里四口大锅同时熬着盐水,结晶陶盘上码着一排白花花的精盐。
方钦差走到陶盘前面,捏了一撮精盐搁嘴里尝了尝,又看了一眼旁边粗盐袋子里的黄盐块,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这盐怎么这么白?”
“提纯过的,粗盐十斤出精盐六斤,杂质滤掉了,咸度比粗盐高。”
方钦差把陶盘里的精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林阳。
“林将军,这些东西为何不上报朝廷?”
“上报了,唐将军替我报的,折子里写得清清楚楚,朝廷没批银子,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大棚是流民帮着搭的,锻造坊是陈铁山带着徒弟一锤一锤打出来的,盐场是拿卖盐的银子滚出来的,朝廷没给一两银子,我拿什么上报?”
方钦差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