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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许久之前白骨在空明天时,曾时常听星君们起凡间,都凡间好,都神仙也不要做了。
白骨自是在凡间呆过的,和那个句辰圣君在一起时,和团圆一起寻访耀时,一个人到处游荡时......
和那个圣君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模糊,她只记得她看到的凡间大多都是纷争不断,所以白骨总觉得空明天的星官们妄言。
原来不是他们妄言,只是白骨活得时间太短,没有见识。
不过太平了短短十几年的光景,人间便这样茁壮地生机勃勃起来。
原来。
原来,只是白骨没看过真正的人间盛世。
原来,人间是真的好。
人间有冷暖四季,人间有热滚滚的美酒,人间还有俗不可耐的爱恨情仇。
天地之大,有清冷灿烂星河,也有热闹人间烟火。
白骨咬了一口手里甜得发腻的糖糕,心满意足地仰面躺在息羽背上。
一旁的吉灵儿竟也学着她的样子,将黏糊糊的手在身上擦了擦,也仰面躺了下来。
吉灵儿在一个月前,还是十分看不惯白骨这样的懒散模样。
白骨看得出,这是因为吉灵儿的家教极严的缘故。
可是教坏一个孩子是十分容易的,白骨对此很有信心。
果然,不过月余时光,吉灵儿如今的言行举止几乎已经和白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
白骨看着眼前的吉灵儿,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闪过两个看起来坏兮兮的孩的模样。
他们是不是叫无忧无患?
白骨想起来他们时,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大约因着是那个人的残念所化,也被迷魂咒一并封禁了。
息羽笑道:“如果不够,还可以给你买,我问吉灵儿要了银两。”
他的要,自然不是真的要。
吉灵儿怒气腾腾地看了息羽一眼,却是敢怒不敢言。堂堂妖都妖使第十九代孙今日竟被一只仙鹤欺辱到如斯地步,着实是郁结难解。
白骨看了吉灵儿一眼,把手中的糖膏塞进鼠吱哇乱叫的嘴里,笑着对息羽道:“如今我已经不大爱吃甜的。”
白骨感觉到身下的白鹤身子颠了一下,难道息羽因为这样的事不开心了?
白骨连忙笑着:“我许久之前就不喜欢吃甜的了。“
白鹤微微低了头,好似没有听到。
白骨也便没有再。
吉灵儿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前方,道:“可惜啊,明日就要到了。”
息羽慢悠悠地道:“听灵鼠一族最是贪婪,只怕不会轻易借出镇魂铃。”
吉灵儿的眼神已近哀怨,可怜巴巴地看着白骨。
白骨轻笑着,拍了拍息羽,道:“总有办法的,放心。”
她着,眯着眼睛翻了个身,看身旁浮云流转。
本是为了助三两渡劫,却没想到探查下去,噬魂一事竟有如此深的内幕。
她突然冷冷一笑,那日十四娘娘最后的一道雷劫,如果真就是荒泽的雷刑,那么这件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最后到底该如何收场,她现在不知。可是哪怕到时再惊破一次天,动碎一次地,她也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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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载还如电急,高名显位瞬息,画烛当风里,千万记,千万记,此情绵绵,余生为期......”
静夜荷塘,没有风。一个女子坐在一片硕大的莲叶中,轻轻梳着满头青丝,浅唱低吟。
她的声音如梦似幻,一点点在荷塘里,引得满池的鱼儿都忘了游动,停下细听。
“他还生着气么?”女子幽幽叹息。
拂姬轻轻接过女子手中的梳子,替她慢慢梳起了头发。
拂姬看着眼前这个她相伴一生的女子,虽然她是她的主人,在她心中,却更像她的妹妹。
拂姬轻笑,“他已经好了许多,他自己过几日便要来看你了呢。”
女子却仍是愁容满面,“我劝他服下红姣杏,只是为了护他周全,将来他继位那日,恢复真容,如此那些人才会对他心怀愧疚,才肯相信他才是未来的王。”
拂姬笑道:“想是在人间时,因此受了欺侮,却也不会真的怨你的。你们是母子,母子又怎么会隔心?”
女子轻轻叹息道:“我就要走了,到时候他如果还是这样孩子心性,那些人虎视眈眈的,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拂姬听到这里,却突然正色,躬身道:“他生来便是王。”
“生来便是王......”
女子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指尖轻轻拂了拂了水塘,鱼儿们却是不惊,反而争先恐后地绕在她如葱般的指尖。
女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她只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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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帝都,繁花似锦。
白骨如今却再也不能像当年第一次去逐日城时那样雀跃欢欣,只催着吉灵儿快快带路。
吉灵儿的家在这繁华帝都西郊的一隅,竟是一排依山而建的巍峨群楼,阔绰到让人咋舌。
群楼仿着西方秘境的规制,不仅无半分妖气,隐隐还有仙家气韵流转,若不是此处有大仙坐镇便是此处有仙家至宝。看来那瑶姬至宝合欢铃修和真在此处。
西方秘宗,源远流长,虽也入世,却自超脱,并不介入三千世界纷争。
这灵鼠一族也算是胆大妄为,竟敢如此挑衅西方秘宗,若是被追究起来,听那西方道祖最是恨人借他名头欺世盗名,脾气也不甚好。
西方道祖一旦震怒,便要屠戮人满门,他这一生,也就屠戮了那么七八九十次吧。
白骨正诧异,吉灵儿却一脸赴死的模样,昂起头来道:“实话和你,我爹娘死得早,如今爷记名在我叔叔镇魂铃就可以到手。”
白骨一愣,想了半日还是没能想通吉灵儿为何能轻易出这样的话。
她问道:“砍手指很疼的,你真愿意?”
吉灵儿不自觉地瑟缩了下,却还是挺起胸膛道:“妖族男儿,从不惧生死,舍命又如何!何况一根手指,你砍吧。”
白骨看着眼前这个人儿,看了许久,发现他竟真不将生死放心上。她突然想起那日吉灵儿被夺舍前,也与她过让他死之类的话。
白骨眯眼看了看群山中那一排排的巍峨群楼。
吉灵儿却追在白骨身后,连声道:“砍呀,砍呀,你快砍呀。”
白骨着实为这样的英雄本色皱起了眉头,莫名有些生起气来,朝息羽使了个眼色,吉灵儿立刻被定在了可原地。
白骨一把拧住吉灵儿的耳朵,训斥道:“谁和你可以不惧生死的,又是谁和你可以随意舍命的,一个孩子家家的,吃你的糖糕去。”
吉灵儿十分诧异地看着白骨,眼里忍不住汪了一泡眼泪,却不愿流下,只仰着头看着她。
息羽淡淡飘过去一个眼神道:“砍手指比我打得疼。”
吉灵儿看着面无表情的息羽,终于哇一下哭了出来。
白骨叹气,摸了摸吉灵儿乌青的头皮。
怎么回事?息羽怎么好像比自己更懂得怎么欺负孩子?
吉灵儿的哭声惊起了几只飞鸟,几个和吉灵儿般乌青着头皮的迎客童子,已是皱着眉推开山门。
吉灵儿见他们远远走来,立刻止住了哭声。
息羽看了吉灵儿一眼,解了他的定身符。白骨用袖子擦了擦吉灵儿的鼻涕眼泪。吉灵儿居然乖乖站着一动不动,任白骨擦着。
几个妖童走近,一脸肃然对吉灵儿行了礼。
吉灵儿立刻换了个倨傲神态,嘱咐了几句妖童,顾自昂首朝前走去。
妖童们领着白骨和息羽走到一处房舍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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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白骨再见到吉灵儿的时候,吉灵儿手里捧着一只血红铃铛。
他笑着把铃铛塞到白骨手里,道:“这便是镇魂铃,我借到了。”
白骨看着手中隐隐带着血色的铃铛,竟突然觉得心头一窒,瞬息脑中白茫茫一片。她连忙凝神,才缓了过来。
白骨眉头紧皱,问道:“你如何借到的?”
吉灵儿笑得灿烂,“我了,家人都十分疼爱我,只要我开口借,他们就会应。”
白骨眉头仍未松开,将信将疑道:“你要不实话,我便自己去问问你家大人。”
吉灵儿连忙伸手一拦,急道:“我有个堂弟,比我五岁,我渡了五十年修为给他。我家就我一只天机灵鼠,我的天机力可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