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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将至我記得,我
姜慕寧多日來都會收到來自烈陽城的信箋,每次都會從不同的弟子得到,她起初并不想理會,可次數越多,她不禁産生好奇,譬如今日,她取了信箋便往房中趕去。
眼觀六路,确認沒有人跟來方才放心地展開信箋,豈料她的視線瞧到第一行,未盡數看完,握在手裏的信箋便被一股外力奪走,這股氣息不屬于謝亭修,看清來人,她怒道:“容亓,還給我。”
容亓替她将剩下的內容閱盡,莞爾笑道:“我聽說,烈陽城出了位厲害的人物,正是這位紀元璟,他對姜姑娘還真是情根深種,不惜收買我派弟子,也要冒死求見你。”
火焰映在她的眼瞳,信箋化作灰飛消散,容亓的邪氣不比謝亭修的少,舉手投足間盡是濃郁的血腥味彌散,她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容亓卻道:“姜姑娘可能不知道,紀元璟借助沉水鏡殺了玄影,還奪下趙靖安的萬法歸心為己用。聽說紀松鶴夫婦已死,他有意與我們作對。”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問道:“紀松鶴夫婦是何人所殺?謝亭修?”
不可能的,師尊答應過她不會再殺害旁人,姜慕寧也願信任謝亭修,想起謝亭修口中所說的其餘邪魔,繼而再道:“是雪青霧,對不對?紀元璟是不是誤會他的爹娘是我師尊所殺?”
容亓滿意地笑了笑,同時也在贊嘆,霎時間,他的神情晦澀難懂,高深莫測地說道:“姜姑娘,我還以為你會懷疑謝亭修,我沒有想到你會信他。看來,他還真是賭對了。只是,姜姑娘,你現在對他的情意,是因情蠱,倘若沒有情蠱,你又想起從前,你當真還願意嫁給謝亭修?”
她不覺得是因情蠱,至少以她現在的修為擋得住情蠱,“你什麽意思?你若是憎恨謝亭修沒有出手救你妹妹,想要離間我們,為何今日才向我說這些?”
容淺音在容亓的眼裏是純潔無瑕的姑娘,似天仙下凡,自帶聖潔之氣,容亓不想讓她不人不鬼地活着,憎恨謝亭修是真,愧疚謝亭修也是真。容亓揮揮衣袖,藏匿在袖間的棕色元丹緩緩地浮現在他的手上,他清然遞到她的面前,說道:“這是紀元璟托我贈予姜姑娘的靈丹,服下此丹,你會記起所有。”
約莫一刻,容亓又像是想起什麽,補充道:“我與紀松鶴有過合作,曾經欠他一個人情。我沒有攔着紀元璟送信,還順手替他遮掩,躲過謝亭修的追查。這枚元丹,姜姑娘可以自行處置。”
她恍然接過,元丹光澤明亮,宛若珍珠閃爍,中間一陣熱流淌過,仿佛是日光彙聚成珠,好不溫暖。
她問道:“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妖,不怕師尊對你動手?”
男子淡然,一副無所謂的态度,也不懼怕謝亭修會如何對付自己,何況,謝亭修也分身乏術,他既需要對抗魔骨與體內的怨靈侵蝕,也要應對仙門,更要時時來見姜慕寧,哪裏還有時間找他的麻煩。
“有一件事你說得很對,我的确怨謝亭修沒有救我妹妹。”容亓嘆了一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嗓音猶然帶着沙啞,“不過,我後來推算過,祝錦溪确實是害她的罪魁禍首,所以我殺了祝錦溪,是謝亭修救了我,引我入寒山,自然,我該效命于他。”
他與祝錦溪有過一段孽緣,以錯開始,也以錯結束。祝錦溪倒在血泊,瞪着眼睛看他,似在訴說“你竟敢真的殺我”,祝錦溪滿手都是淋漓的鮮血,像極了嬌豔的紅色玫瑰,終凋謝于金碧輝煌的鳳座。
那張美麗的臉充滿累累淚痕,熊熊烈火燃燒在坤寧宮的各個角落,硝煙彌漫,直到天明方才止息。他見過漆黑的蒼穹亦有明星墜地,這預示着修士命數已盡,将入輪回。
“容亓,我近來記起很多事,不論是在天闕,還是在禹都,你似乎都想殺我。往事我不再提,我只說現在。他既然招攬你,必會對你有所控制。你這麽幫紀元璟,恐怕也有自己的打算罷。既然如此,你好人做到底。”姜慕寧還是想與紀元璟說清楚,她沉思良久,終是做出決斷,“紀元璟想見我,師尊看我看得太緊,你可否幫我想辦法見他?”
果然,容亓沒有掩飾自己的意思,坦然地道:“紀元璟現在就寒山宗,你想見他,就随我來。”
紀元璟竟會再度潛入寒山,姜慕寧瞠目結舌,收好元丹,跟在容亓的身後,問出她的疑問:“是你引他進來,你究竟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後面的話容亓不願意再說,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他想要更亂一點,他想看到謝亭修發瘋的模樣,他不想謝亭修壓抑體內的力量,就該厮殺,就該重鑄世間。
不該因為姜慕寧而罷手,也不該因姜慕寧而生出憐憫、善良,謝亭修是天生的魔族,就該血洗仙門,血洗人間。
她也安靜,視線落在沿途的寒山宗建築。各峰陸續從山下購置婚禮的器物,懸挂在寒山宗的數十條紅绫随風翩翩起舞,從山門至主峰的石階鋪滿紅毯,皆是紛繁的緋色缭繞在眼眸的錯雜。
八月十五是姜慕寧的生辰,是她在異世的出生日,謝亭修特地選中這日作為他們的大喜之日,要與她喜結連理,也做舉案齊眉的羨侶。
弟子見她過來,恭敬地站好,欣喜地向她展示布置的結果,也詫異地掃視與她站在一處的容亓。她粗略地看了一眼,友善地誇贊幾語,并不理會他們的疑惑,繼續跟着容亓離開。
從主峰抵達藏書峰足足走了半個時辰,腿腳酸疼得不行,她沒骨氣地捶了捶腿。
兩名弟子架着一位綠衣姑娘疾步走來,其中一名弟子舉起手,有意打暈那名姑娘,姜慕寧被那女子的叫聲吸引,毫不猶豫地出手打斷了将落的動作。
弟子垂首撒開女子,自覺地退步,其中一位弟子說道:“夫人,是此女子多日徘徊在寒山不去,我們請示過宗主,宗主說若是宋月照,可殺,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