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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自白
黃沙裏也會開出花嗎?
當然,會的。也許你見過一個名為瑞依拉的女孩嗎?那是茨岡尼亞最漂亮的花了。
回想起他被瑞依拉切割成幾片的,簡短又精彩的前半生,砂金的目光穿過落地窗,眺望着遠方的星空,給出了他的回答。
茨岡尼亞實在是太過乾旱了,它惡劣地對待着每一個人,從氣候一點一點地乾裂到心中,蠻橫地敲裂了每一滴被滋潤的心田,讓人根本沒辦法在心中開出一朵漂亮的小花。
作為出生在這裏的埃維金人,卡卡瓦夏也不例外。
即使那是他的母星,他也做不到為那顆資源匮乏的星球說上哪怕一句的好話。
因為那些回憶實在是太過讓人不想回憶起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要把六歲之前的那些記憶全都一股腦地打包起來,塞進腦海的最深處,可是不行。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遺忘的權利。如果連他都忘記了,那麽記憶中的那些人應該何去何從呢?
那些回憶會讓他痛苦,但也是他無比珍貴的寶物。沒有人會幫他記住那些了,所以他必須要自己把那些珍視的東西一點一點,深深地刻進記憶之中。
重要的、不想失去的東西太多太多了,他一個都沒能成功地留下,這本就已經是他痛苦的根源了,若是連這些都選擇遺忘,那他可就是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所以,去回憶,去銘記吧。
時間的輪盤轉了轉,帶他回到了記憶的最初。
那是一個有些殘缺的家。
跟一般的家庭構成不同,這個小家裏只有他,媽媽,和姐姐。
沒有爸爸,因為早在他的記憶還沒有裂開第一道裂縫的時候,爸爸就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沒有了父親,他們的生活總歸是會更困難一些的。但幸運的是,他們誕生在埃維金這個溫暖的家庭之中。大家都很照顧他們,所以即使有一些殘缺,日子也還是過得去,他們還算是幸福的。
至少那個時候,幼小的孩子這麽想着。
可美好停留的時間總是不長。
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理解“幸福”的含義,母親就因病死在了一個與平時無異的日子裏。和外面和平星系之中的孩子不同,比起幸福,卡卡瓦夏早就已經明白了死的含義,因為他見過的實在太多了。
那時候的他當然是不明白的。
為什麽他們的出生,迎來的就只是這樣的結果,就只是痛苦,就只是死亡?
為什麽都已經到了死亡的面前,母親也還要說着這樣殘忍的,自欺欺人的話?
為什麽不至少在這種時候,最後哭上一下呢?
卡卡瓦夏全都不懂,所以他哭泣,他無法理解,又退無可退。
後來他……好吧,他依舊不懂,不過到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再去思考了。
從母親死去的那一天開始,他的身邊就只剩下了姐姐。比起糾結那些沒有用的東西,他還是覺得快一點長大,快一點能幫上姐姐的忙更重要。
其他的東西,至少現在,就先當做全都已經遺忘掉了吧。
否則也許在之後的某一天裏,姐姐也會從他的身邊像流沙一樣悄悄地流走。
在無法逃避的現實之中,他被迫笑着接受了這樣的現實。
小小的卡卡瓦夏無力扭轉這一切,所以他看着自己身邊的姐姐,他想……沒關系,即使生活必須是這樣的,也沒關系。
就算痛苦是真的也沒關系,因為姐姐也是真的。只要還有姐姐在身邊,痛苦就也沒那麽難熬了。
只是這樣,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但母神似乎比他想的還要更加眷顧他。
沒有讓他沉浸在離別的痛苦之中太久,瑞依拉很快就到來了,或者說,被母神所送到他的身邊了。
這是個神奇的孩子。沒有人知道她從何而來,也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沒有人知道,在茨岡尼亞荒漠一般的土地之中,究竟是如何出現這樣一個埃維金的孩子的。
她的出現處處透露着詭異,如果按照正常的情況,卡卡瓦夏其實也應該像是族人們那樣,猜測着,竊竊私語着,皺着眉去遠離才對。
對一切陌生的東西保持警惕,這是他們的氏族活到今天最有用的一條經驗。
可卡卡瓦夏不想那麽做。
他想,不是的,不需要戒備,大家想的都不對。
這個孩子就是他帶回來的呀,這是母神賜予他的甘露,是他和姐姐命中注定的妹妹呀。是因為他需要一個新的家人,一個更完整的家,所以瑞依拉才會從天而降,才會到達他的身邊。
不需要戒備,不需要遠離,更不需要害怕。
因為這是妹妹。
他竊喜地領下了這份寶物。
現在,他的心髒深處,那片乾涸的土地,再一次迎來了甘霖。
看着懷中依賴着他的,幼小的孩子,卡卡瓦夏第一次确切地升起了稚嫩的,“守護”的想法。
他會看着瑞依拉一點一點長大,他會讓瑞依拉幸福地成為大人,他會保護着瑞依拉,永遠永遠,即使到瑞依拉出嫁的時候,他也會一直守護着瑞依拉的。
他發誓。
卡卡瓦夏想,至少在此刻,他是多麽幸福啊。
“姐姐,讓我來看着瑞依拉吧?”、“姐姐,瑞依拉為什麽不願意喊我哥哥呢?”、“姐姐,瑞依拉是不是……不太喜歡我?”、“瑞依拉,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一字一句,一言一語,一舉一動。
他無時無刻不在被瑞依拉牽動着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