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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初雪已經熟知貴族學校生态,她學會了裝聽不見,裝看不見,就不會傷害到她。
坐在第一排的楚天晴和臧初雪,雖然中間隔了幾個空位,也不耽誤她倆和別的同學處于不同的畫風。
忽然間,教室後又傳來一陣騷動——
“董珍珍來了!”
“班花來了?”
“她開學三周,換了十幾款birk了,好多都是拍賣款。”
“董珍珍也不是董氏的嫡長女啊?這麽嚣張嗎?”
“噓,聽說是外面接回來的私生女,不過蠻受寵的。”
“那也不是原配生的,還是有區別的......”
“庶出就是庶出,和嫡出的沒法比。”
董珍珍頂着精致的妝容、發型,身上的校服是自家裁縫重新修改過,更收腰更合體。
腳踩珍珠搭扣小皮鞋,董珍珍挽着姐妹團在衆人的目光中進入教室,幾個人坐到教室第二排。
董珍珍本人,就坐在楚天晴和臧初雪中間空出的位子的正後方。
她從包包裏翻出一瓶帕爾瑪之水,朝着空氣中極輕地噴了兩下。
柑橘與雪松的清香散開。
香得楚天晴打了個噴嚏。
董珍珍翻看着手裏的英文原版教材,對身邊幾個小跟班低聲輕笑。
幾個女生聲音不大不小,卻帶着一種骨子裏的刻薄——
“我以為今年金融系不會進借讀生了。”
“借讀生而已,誰知道轉學考試能不能通過,真以為金融系是靠‘塞錢’就能高攀得上的?
“珍珍,好重的窮酸味兒哦?”
“不會有人不知道校服要送去乾洗吧?”
“普通乾洗穿起來都不舒服,我昨天讓家裏的傭人把校服送去專屬乾洗店做了低溫冷熨,才勉強能穿。”
“要是有人連校服都穿出一種‘廉價聚酯纖維’的超市感,那坐在第一排,可真是有點破壞教授的視覺體驗了。”
幾個女生發出心照不宣的輕笑。
她們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臧初雪那截因為校服縮水、而顯得有些局促的白襯衫袖口上。
臧初雪的脊背瞬間僵硬,臉色褪去了血色。
這些話臧初雪聽不到還好,聽到了,又離得這麽近,心裏終歸是不舒服。
聖大為她提供的入學條件,包含了一套高定校服。
臧初雪壓根不知道校服面料是嬌貴的羊絨真絲混紡材質。
日常所有衣服,包括校服的襯衫裙子和運動服她為了省錢,不會去洗衣房用投幣洗衣機,都是在宿舍手洗。
校服外套太厚重,臧初雪平時只有上課的時候穿,下課接着脫下來放在包裏,換上自己的外套。
平時穿的不多,西裝外套她一周前才洗了第一次。
手洗之後,臧初雪就把校服外套晾在陽臺,曬了一天。
晚上到宿舍後她就發現不對勁。
校服縮水得很厲害,像緊身衣一樣綁在身上。
重新訂制一件西裝外套,加上補助也要三千多。
臧初雪舍不得花這個錢。
她在PDD買了羊毛修複洗滌劑,又洗了幾次,妄圖把外套撐大一些。
事實證明,修複劑并沒有太大作用,洗過之後還是很緊。
那些看似優雅的“資格”、“圈層”,永遠會像細針一樣紮穿了臧初雪的自尊。
臧初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楚天晴,心中泛起一陣同病相憐的絕望。
她的暴發戶室友,也被一視同仁的輕視。
有錢人家的孩子肯定很難接受吧,搞不好會被欺負的哭鼻子。
然而,楚天晴卻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騰出手對付這種剛上大一、拿着家裏給的零花錢出來秀優越感的小屁孩,楚天晴甚至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董珍珍這幾句不痛不癢的嘲諷,在她眼裏幼稚得像小學雞互啄,比林嬌嬌他們的戰鬥力差遠了。
楚天晴看了眼手機,還有十三分鐘上課。
她打開電腦翻電子筆記,這十三分鐘的難熬程度堪比圖書館三十秒。
忍一忍,海闊天空。
楚天晴再次提醒自己,她是來上學的。
結果就是,楚天晴越安靜,身後以董珍珍為首的小團體蛐蛐的聲音越大——
小跟班A:“那個借讀生氣質不行,又是哪個土暴發戶把家裏最漂亮的女兒塞進來,準備掉金龜婿呢?”
楚天晴無語,好吧,當她們誇她漂亮。
小跟班B:“玩猜出身的游戲嗎?她看起來絕對不是老錢家族出身,你看私服的品味,一身快銷品牌,龍骧都不知道背了多少年,發白了。”
楚天晴翻了個白眼,行叭,也沒說錯。
後面,幾個女孩話題又跳脫的聊起別的。
小跟班C:“啧,時尚品味真的很差!珍珍,你上周PO的OOTD,那條裙子好特別,我妹都找我要鏈接。”
董珍珍端起Stanley,抿了一口冰美式——
“那是我新發現的一個獨立設計師品牌,ANN′S,設計師叫安之,是個很有才華的女設計師。”
“她下個月會舉辦第一次品牌大秀,我想入股她的品牌,已經有中間人去談了,這個品牌很有商業價值。”
小跟班A:“我們也想去,珍珍可以帶我們一起去嗎?”
董珍珍笑笑:“可以啊,談成功了我就是股東,看個秀有什麽難的?你們減減肥,想走秀我都可以安排。”
小跟班A、B、C——
“謝謝珍珍!”
“珍珍好棒!”
“最愛你了,珍珍!”
楚天晴憋住笑,說得和小孩過家家似的。
別的她不了解,安之的審美楚天晴很清楚。
Lookbook裏的模特和身後幾個大小姐風格氣質完全不沾邊。
對于安之這種細節把控極強的設計師,絕對不允許她的作品随便套個素人身上走秀。
不過投資安之的品牌,成為股東,讓楚天晴也有了點想法。
教室裏人越來越多,楚天晴覺得有點熱。
她脫掉外套,裏面只剩一件貼身白T,T恤是短款,從後面看不多不少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腰。
楚天晴紮了個丸子頭,露出潔白修長的後脖頸。
作為藝術生出身,這麽多年形體不是白練的,沈星瀾一直誇她身材曲線優美,體态完美。
一脫外套,楚天晴後面的蛐蛐聲拐了個彎,矛頭重新指向她——
“啧......她小腹這麽平,是做了腹壁整形手術吧?”
“胳膊可能是抽脂了,要不怎麽會這麽細?”
“對啊,根本不符合比例啊!”
“胸型這麽好肯定會背厚,但她背這麽薄,是填的假胸吧?”
“肋骨可能取了兩塊,才會這麽窄!”
“嘶,為了來咱們學校掉金龜婿,一個借讀生也是下血本了,多疼啊。”
“吃得苦中苦,方能嫁豪門。”
楚天晴忍不了了,罵別的無所謂。
她從頭到腳百分百原裝的好嗎!
質疑什麽都不能質疑她引以為傲的曼妙身材啊!
“啊啊啊!”楚天晴“騰”一下站起來,捂住口鼻,恨不得蹦出二裏地。
楚天晴嫌棄地看着第二排董珍珍她們坐的位置:“好臭啊!太上老菌全菌出擊了嗎?什麽味兒啊,怎麽這麽臭!”
董珍珍和她的小跟班們被楚天晴的突襲吓得一激,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楚天晴蹦到講臺,摁開話筒,用清晰的播音腔說道:“請第二排董珍珍為首的幾個同學,有點公德心行不行?我知道你們腳臭口臭,但是使勁噴香水和臭味混在一起的味兒實在太惡心了,我要吐了!”
楚天晴一臉崩潰的模樣,加上她一副不堪其擾的表情,任誰來看都不像裝的。
小跟班A站起來辯駁:“我們沒有!”
董珍珍氣得臉通紅:“我才沒有......腳臭!”
楚天晴:“我真的服了,拜托你們,不要污染教室環境!”
董珍珍和她的小跟班只要一開口,楚天晴就對着話筒狂吼。
楚天晴洪亮的嗓音,通過教室內環繞四周的立體聲音響,響徹整個階梯教室。
董珍珍和姐妹團們的聲音像蚊子哼哼一樣,誰都聽不到。
楚天晴回頭看了一眼挂鐘,還有五分鐘。
她再堅持一下,教授來了就讓出講臺。
楚天晴手握話筒,繼續輸出——
“我們坐在第一排的同學深受其害,能不能把我們也當人看?我們平民階層只是窮,又不是死了!”
“大小姐們,你們是拿我們當活性炭除味劑嗎!會得真菌性肺炎的!”
董珍珍百口莫辯:“我們......沒有!”
楚天晴伸出“爾康”手,脖子伸出去二裏地:“憋說話,味兒都噴過來了。”
群體性事件的結果,就是以訛傳訛——
“真菌性肺炎?”
“天吶,我好像也聞到味兒了!剛才确實先飄來一股香水味兒。”
“對,一股腳臭味......”
“離遠一點,走走走,換位置。”
坐在第三、四排的同學捂着口鼻四處散開。
一下子給董珍珍和她的姐妹團整不自信了。
小跟班A:“你聞聞,我沒味兒吧?”
小跟班B:“我......我只聞到香水味兒啊?”
小跟班C:“我沒腳氣啊,不應該臭啊......”
“臧初雪,你聞到了嗎?好臭啊,我們往旁邊坐坐吧。”楚天晴見目的達到了,扔下話筒回到座位。
她給臧初雪使了個眼色。
臧初雪沒回答,只是不動聲色收拾好書桌上的物品,又挪了幾個位置。
臧初雪坐得離董珍珍她們更遠了。
見第一排的同學也挪位置,教室裏又是一陣騷動,更多同學站起來挪位置。
現在的階梯教室,以董珍珍和她的姐妹團為圓心,周邊兩排內寸草不生。
臧初雪坐到第一排角落最裏面,默默給楚天晴留了個座位。
楚天晴大大方方坐下。
董珍珍和姐妹團們氣急敗壞要來找楚天晴,剛站起來。
一個面容清俊的男生走進教室,站在講臺上拿起話筒:“教授馬上過來,在鬧什麽?安靜點。”
班裏很快安靜下來,董珍珍她們也聽話地坐下來。
男生視線落在楚天晴身上,停留了幾秒。
他看她很眼熟的樣子,卻又記不起在哪兒見過。
“他誰啊,怎麽都這麽聽他的?”楚天晴小聲問臧初雪。
臧初雪:“班長,賀飛白,也是學生會主席。”
“哦。”楚天晴之前讀的是藝術類院校,班長的存在感很低,還沒人願意當。
原來貴族大學班長這麽有威嚴?
楚天晴連班長長啥樣都沒記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喜歡吃辣嗎?”楚天晴趁機問臧初雪,點開微信和廚師長的聊天對話框。
“嗯,能吃。”臧初雪是川妹子,很能吃辣。
昨天沒發給楚天晴自己的口味,實在是不好意思,張不開這個口。
她怎麽想,都覺得自己三周的筆記,不值四五千塊錢,再提要求就顯得很過分。
臧初雪甚至把這件事和姐姐說了,姐姐也覺得太占同學便宜了,讓她以後多幫助室友一起進步。
臧初雪更慚愧了。
“口重口淡?”楚天晴又問。
臧初雪:“算重吧。”
楚天晴:“雞鴨牛羊肉都吃?”
臧初雪:“嗯,都吃。”
楚天晴:“魚蝦海鮮?”
臧初雪:“吃的不多......”
楚天晴記下來:“蔥姜蒜都吃?”
臧初雪:“嗯。”
楚天晴把整理好的文字發給廚師長。
“好嘞,明天你的午餐一定會很合胃口,今天就委屈你了,便當太清淡了,一會兒我去便利店買一瓶老乾媽,雪寶就湊活一頓。”
楚天晴發完瘋神清氣爽,心情格外舒暢。
“你......”臧初雪輕聲嘆口氣,用很小的聲音說:“你不應該和我玩,也不至于為了我得罪董珍珍她們,我屬于這所學校的邊緣人員。”
猶豫一下,臧初雪還是說道:“這節課結束後,以後不要和我坐一起了。”
楚天晴無所謂地聳聳肩:“你越這麽說,我越要和你坐一起。”
臧初雪皺眉看她,這個借讀生長得這麽美,腦子真的好颠。
楚天晴笑得坦坦蕩蕩:“我一個借讀生,還有比我更邊緣的嗎?”
“別說什麽得罪不得罪,他們在我眼裏就是一群小屁孩。”
“我比你們大那麽多,是來學習,除了學習我對別的都不感興趣。”
“而且咱倆是舍友,我們理應關系好,走得近吧?我們每天要一起吃午飯唉。”
楚天晴用頭頂了臧初雪的肩膀一下,撒嬌說道:“別趕我走了,雪寶......”
她還眼饞臧初雪這學期剩下的筆記和備注,才不會輕易被趕走。
教授準點進入教室,開始在講臺調試話筒。
臧初雪翻開筆記本,撇了一眼楚天晴:“反正我提前警告你了,不怕被全班針對被讨厭,随便你。”
“好嘞,你只要不趕我走就行,上課啦。”
楚天晴打開電腦,開始迎接新學期新專業的第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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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連着上了三堂專業課。
楚天晴覺得自己能跟上百分之七十左右。
再次感謝臧初雪的筆記和重點注釋。
而且坐在學霸身邊上課,讓楚天晴格外有安全感。
臧初雪偶爾會給她指點兩句。
楚天晴第一天學起來肯定有點吃力,但不至于使不上勁兒。
一上午下來,臧初雪對她“笨蛋美人”的刻板印象也削弱了幾分,不過“瘋批美人”的帽子暫時摘不掉了。
十一點到十二點沒課。
楚天晴拜托司機把便當提前拿給臧初雪,還趁着十點的課間委托司機去便利店買了一瓶老乾媽,一起拿給她。
楚天晴趕着去和自動販賣機廠商見面,先一步離開教學樓。
臧初雪再不認識車,也認識那個粽子标,見到“暴發戶”家的女兒楚天晴的座駕是邁巴赫。
而“暴發戶”的司機畢恭畢敬等了一上午,就為了守護小冰箱裏的兩份便當,和一瓶老乾媽......
臧初雪覺得有錢人腦子都有點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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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晴和廠商見面很順利,确認了八個自助販賣機投放點。
和設計師溝通了需求,設計師這周內定設計稿,工廠加班生産機器,下周末就可以進行投放。
見完廠商,楚天晴回宿舍吃午餐。
臧初雪已經吃完午餐,去了自習室。
洗乾淨的餐盒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楚天晴剛打開餐盒,手機震動。
她點開,發現郵箱裏收到了臧初雪的一封郵件。
附件裏是上午三門專業課的筆記,和重點注釋電子版。
“哇!”楚天晴發出一聲驚呼。
學霸這條大腿她總算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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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家,楚天晴給廠商打了第一筆款項。
白天和自動販賣機廠家正式簽了合同,現在真金白銀的十萬花出去,楚天晴還是有點心疼。
不過想到之後會帶來利潤,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錢還是要花。
安之今天也發來了新的合作協議。
在郵件裏認同了楚天晴提出的新的合作方案,不過加了一條附加條款。
楚天晴解讀了一下這條附加條款,從雙方角度出發,她認為無傷大雅。
想着答應林斯年,和ANN’S簽約之前發給他看一下,下午補課的休息時間,她将合同郵件轉發給林斯年。
過了半個多小時,楚天晴收到林斯年的郵件回複。
他郵件确認這條附加條款可以保留。
明天楚天晴只要和安之簽合作協議即可。
又是150多萬的稅後收入到賬。
楚天晴要在下周六,流量最好的時候以林氏董事長夫人的名義,上傳一條婚禮Vlog,同時多平臺發布ANN′S品牌的圖文推廣。
楚天晴看着稅後一百五十多萬的合作費,忽然間琢磨出林斯年昨天提到的“收入來源要維持多樣性”,和“收入是被時間捆綁”的兩句話背後的意思。
自動販賣機的生意,每個月可以為她帶來8萬左右的收入。
去掉寒暑假淡季,8臺自動販賣機一年能為她帶來接近93萬的收入。
這是一個很好的副業,用來維持日常生活開銷。
可比起和ANN′S品牌合作推廣帶來的“塊錢”,自然是小巫見大巫。
楚天晴應該更好的利用好林斯年太太的身份,她要好好經營自己的社交媒體賬號。
但是用什麽方式起號呢?楚天晴還要再仔細想想。
今天下午,林斯年在郵件裏提了一句,他下午臨時出差,周六中午回京。
一想到林斯年大半周都不在家,楚天晴萌生出一種“大王不在家,小鬼當家”的爽感。
給廠商轉完錢,楚天晴迫不及待去車庫開上她心愛的小綠賓利,要去沈星瀾家找她。
一天半不見她的好閨閨沈星瀾,如隔三秋。
楚天晴打算晚上就在沈星瀾那兒睡,一會兒讓張媽收拾點她的東西送過去。
乾脆,這幾天都在瀾瀾家住好了!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準備給沈星瀾一個驚喜,楚天晴沒提前告訴她,直接把車開進隔壁別墅。
剛進入林之辰別墅的內部路,楚天晴手機鈴聲震天響。
楚天晴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Surprise”......
就聽到電話裏沈星瀾驚恐的聲音:“晴晴!救命!我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