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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不多,卻也不少。她舀出一勺,他等着她命令的眼神才聽話地咽下。直到吃完了他還是維持着方才的姿勢。
飲溪揚起碗,“喏,沒了。”
林長寂卻還是望着她。
飲溪耐心解釋道:“你大病初愈,不宜過食,晚些還有。”
他好像沒聽懂,仍在看着她,又好像聽懂了,眼裏寫着失望。
飲溪鬼使神差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乖。”
對上他那雙熟悉的雙眼時,飲溪呼吸停了一瞬,落在他後腦的手指卻一下一下沒規律地點着。她心中有些忐忑,他病了,她卻欺負他,這樣當真好嗎?他可是威風凜凜的大都督啊。就在飲溪要收回手的時候,他朝她笑了一下。
飲溪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用力地揉了一下。
三人呆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吵到他們兩人。
飲溪站起身,轉過身的時候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三人垂着頭縮着肩,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她輕咳一聲,“關于王爺的藥,我又想到一味藥。”
周承澤終于擡起臉,目光躲躲閃閃,不敢落在他二人身上,“不知王妃有何高見?”
飲溪回頭看了一眼林長寂,他正低着頭,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立刻擡眼望了過去。依舊是定定地望着她,眼裏寫滿了期待。
飲溪的心又軟了,她看向周承澤,“我們借一步說話。”
周承澤:“是。”
飲溪離開前又轉了身,她笑着彎下腰,貼着他的耳朵說道:“信我,我會醫好你的。”
她的聲音極輕,像是羽毛拂過水面,泛起一圈漣漪。林長寂攥緊自己的指尖,克制住自己起身的欲望。
飲溪說完這句話便和周承澤離開了。
白青和空青安靜地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下。
“空青,去尋那位郎君。”過了許久上方才傳來林長寂的聲音,平靜冷淡,一如往常。
空青向前邁了一步,拱手行禮,高聲道:“是。”
直至傳來關門聲,林長寂依舊一語不發。白青心底忐忑,不知林長寂在想什麽。他應該很難過罷?昔日威風凜凜、叱咤風雲的大都督,為情勢所逼只能裝瘋。白青心底難過,他何時見過自家王爺這般窩囊過!
白青心底憂心,他再忍不住擡起頭,方要出聲安慰時,看到林長寂唇邊的笑不由愣了。
他竟然在笑。
林長寂盤坐在榻上,依舊維持着方才的姿勢,嘴角彎着極淺的弧度。他在王府當差十幾年,從未見過林長寂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不再冷靜自持,眉眼間藏着心滿意足,嘴角彎起的弧度又像是得意,還有一種令人看不透的,像是等了多年終于等到了的滿足。
“王爺……”白青的聲音像是要哭了。
林長寂終于動了一下,問:“還有事?”
“王爺,你有什麽事情便吩咐屬下,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求王爺莫要委屈自己。”
“委屈?”林長寂反問。
白青不知這算什麽,難不成解決問題前,王爺要一直這樣瘋下去嗎?
“王爺甘願如此嗎?”總該還有別的法子罷,不用裝瘋,直接假死豈不是更好?
“有什麽不願的?”
他的反應毫不在意,白青只覺得他當真是瘋了。
林長寂站起身,她待他極好,眼裏有他,還會為他着想。最重要的是,她說了她要醫好他。這說明他有充足的時間挽留她,事已至此,他複何求?
他知道他不該欺騙她,可是他也有私心,她要離開,他不想她離開。縱使她要離開,也要先給他機會挽留才是。
人生短短幾十載,他不想再退讓了,他要為自己而活。況且,林長寂望向窗外,她不是對他沒有感情。
不過話又說回來……
世人多善變,她當然可以随時收回對他的好。想到這裏,林長寂的心沉了下去。
他承認以前都是他的錯,那麽他更要抓住這次機會,将他最赤誠的情感呈給她。
林長寂轉過身,“方才我那樣,可能瞧出端倪?”他心底還是沒底,她那樣聰明,保不齊哪日會瞧出來。他一早便憂心,他未曾裝瘋賣傻過,恐怕難當此任。
白青愣了一下才道:“王爺還是太謙虛了……”
林長寂煞有介事問道:“怎麽?”
白青搖搖頭,生生将那句“屬下方才都想去瞧瞧長公主的狗還在嗎”咽了下去。
林長寂不以為意,深思半晌才道:“方才我忘了我還會說話。”
白青目瞪口呆,王爺是在反思如何做一個純正的瘋子嗎?
林長寂又将方才發生的一切在腦海裏過了一圈,心道:日後不可大意,裝瘋之路果然任重道遠。
白青不知說什麽好,空氣陷入靜默,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着是一陣敲門聲。
“王爺。”是空青的聲音。
“進。”
空青連忙将門帶上,他行了一禮,表情嚴肅:“王爺,長公主在前面吵着要見王爺一面。”
林長寂嘴角的笑一點一點化開。
作者有話說:
無